早市分区域,应岁晚最先逛的是蔬菜区。
她专门在路边寻找那些挑着扁担,自家种菜来卖的老农。
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摊前,应岁晚停下了脚步。
扁担两头的竹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葱和青菜。
那些小葱的根部还带着湿润的黑泥,翠绿的葱叶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晨露,在晨光下折射出鲜活的光泽。
“大爷,这葱怎么卖?”
应岁晚蹲下身,语气轻快。
“自家地里种的,两块钱一把,新鲜着呢!姑娘,来两把?”
大爷笑呵呵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行,给我拿两把。这青菜看着也水灵,也给我称两斤。”
看着大爷用一根草绳熟练地将带着露水的小葱捆好放进她的竹篮里,应岁晚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买完配菜,重头戏在水产区。
“晚来”的第一锅砂锅粥,必须用最鲜活的虾来吊出底味。
水产区的地面更加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河鲜与海鲜混合的味道。
各家摊位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蓝色塑料盆,增氧泵在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应岁晚在一个围满了大妈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系着黑色防水围裙的粗壮大姐,正拿着捞网在水盆里飞快地捞虾。
盆里的虾个头均匀,外壳呈现出半透明的青灰色,生命力极其旺盛。
“啪嗒啪嗒”地在水面上乱蹦,有几只甚至直接跃出了水盆,掉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老板娘,这虾什么价?”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大声问道。
“四十五一斤!今早刚从码头拉回来的,活蹦乱跳,保准你吃得满嘴鲜!”
老板娘嗓门洪亮,底气十足。
“哎哟,太贵了!昨天那头老王家才卖四十二。你这便宜点,四十二我拿两斤!”
卷发大妈立刻开启了讨价还价的模式。
“大姐,老王那虾能跟我这比吗?他那是死虾掺着活虾卖,我这可是只只都在水里跳的!最低四十四,少一分不卖!”
老板娘寸步不让,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另一个客人称重。
应岁晚站在一旁,看着大妈和老板娘为了三块钱的差价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这一幕对她来说,新奇又充满魔力。"
王婆婆热心地介绍起来,“他在咱这一带修了几十年的房,不会干那种昧良心的事。不过你得盯着点那个姓张的泥瓦工,那小子爱偷懒,你得多给他两包烟抽抽……”
应岁晚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时不时恰到好处地应和两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不仅摸清了装修队的底细,连带着整条青梧巷的人际关系图都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雏形。
哪家的媳妇最能说会道,哪家的老头脾气古怪,哪条弄堂的野猫最凶,王婆婆交待得明明白白。
正聊着,小卖部的李婶走了过来。
她显然是看到王婆婆这边聊得热闹,特意来打探虚实。
“哟,王大姐,这就是新邻居呀?”李婶人还没到,嗓门先传了过来。
应岁晚没等王婆婆介绍,已经先一步拎起另一盒定胜糕迎了上去。
“李婶好,我是岁晚。刚才就在巷口看到您在忙,想着一会儿去您店里拜访呢。”
应岁晚把糕点塞进李婶手里,语气亲昵,“听王婆婆说,您家小卖部的东西最全,往后我缺个油盐酱醋的,还得全赖您关照。这糕点是刚出锅的,您趁热吃。”
李婶原本还存着几分挑剔的目光,在对上应岁晚那双真诚的眼睛和手里那盒价格不菲的糕点后,瞬间变得慈祥无比。
“瞧这姑娘,长得好,说话也好听。”
李婶喜滋滋地收下东西,“放心,以后缺啥直接去婶子那儿拿。这巷子里大事小情的,问我就对了。”
应岁晚陪着两位大妈聊了小半个时辰。
她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才华,只是表现得像一个勤快、懂礼貌、且尊重老街坊传统的新人。
还帮着李婶搬了两箱刚到的矿泉水,动作利落,半点不娇气。
在裴家那三年的“金牌替身”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精准地拿捏不同阶层的情绪诉求。
这些老街坊要的不是你的高高在上,而是你的一声“婶子”,是你对她们辛劳生活的认可,以及那份愿意弯下腰一起干活的踏实感。
当应岁晚终于告别两位大妈,走向自家小院时,身后的议论声已经彻底变了调。
“这应姑娘一看就是家里教养得正。”
“可不是,手脚也勤快,不像那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娇小姐。”
“以后咱得多照看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住也不容易。”
应岁晚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七十二号院,老赵正带着人在砸那间打算改造成厨房的东厢房。
“应老板,你这活儿可真不好干。”
老赵抹了一把汗,走过来跟她沟通细节,“这墙根潮气重,得加一层防水。”
“您看着办,材料用最好的。”
应岁晚把剩下的一盒点心递给老赵,“赵师傅,给大家分着吃吧。辛苦了。”
老赵也没客气,扯开牛皮纸,拿了一块海棠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