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瘦……”
“还没瘦?这脸都小了一圈儿了!”蒋曼琳不听她辩解,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跟妈回家好好吃饭。”
沈清瑜被她拉着走,行李箱被司机接过去。
“我让刘姨在家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家常菜。”她妈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有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清蒸大闸蟹,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个玉米排骨汤,你刘姨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鲜玉米,可甜了。”
沈清瑜听着,鼻头忽然有点酸。
在国外那么多年,她很少想家。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想。课业、论文、实习,一件接一件,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想起家里的饭,但也就是想想。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又听着她妈妈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家常菜,那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忽然就扑面而来。
“对了,你爸今天有个案子走不开,晚上才能回来。”她妈说,“他让我跟你说,晚上他请客,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不用那么麻烦……”
“麻烦什么?”她妈妈笑着说,“你这么久没回来,你爸想你想得不行,就是嘴上不说。让他请,他乐意。”
沈清瑜笑了一下。
走出航站楼,冷空气扑面而来。京北的十一月比旧金山冷多了,她穿的那件大衣明显不够厚,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她妈立刻感觉到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我就说让你来的时候多穿点,你看看你,穿这么薄!”她妈一边系围巾一边念叨,“京北不如旧金山暖和,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了,回头我给你多买几件厚衣服……”
沈清瑜低头看着她妈妈的手指,那双手保养得很好,但指节处还是有一些细纹,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围巾上还带着她妈妈的温度,暖暖地贴在她脖子上。
“走吧,车在那边。”她妈妈给她系好围巾,拉着她往前走,“你刘姨说了,今天要做一大桌子菜,好好给你接风。”
沈清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京北灰蓝色的天空,有飞机正从头顶掠过,拖着长长的尾迹云。
京北,她回家了。
沈清瑜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汇入京北的车流。
她妈妈在旁边继续念叨,说最近京北开了几家新餐厅,说刘姨喂了一只流浪猫,说她爸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忙得不着家……
沈清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掠过,她真的回家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的男人。
沈清瑜猛地睁开眼,怎么又想到了?不许想!
她对自己说,早就已经翻篇了。"
而且最后那一刻,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很久之后,沈清瑜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
房间里很暗,她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上,听到他的心跳,很沉,很稳,一下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但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皮开始打架,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裴怀瑾睁开眼。
她躺在他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他胸口,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睡得很沉,呼吸也有些重,像是累坏了。
裴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臂,下床。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便签和笔,写了几行字。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压在便签下面。
他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乖,和昨晚那个胆子很大的女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回忆结束
沈清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沈清瑜,二十六年来连脏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乖乖女,斯坦福法学博士,京北沈家的大小姐,居然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夜情?!
“疯了。”她低声说,“沈清瑜,你真是疯了。”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进去。
黑暗里,那股雪松的味道又飘进鼻子里。
是他留下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转头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便签下面还有一张黑色的卡。
她伸手够过来。
便签上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练过的行楷,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房费付到今晚,可以好好休息。卡里是五百万,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清瑜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久。"
“哎呀,总之你能和怀瑾结婚,妈真是太高兴了。”她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欢喜。
“妈,还有事吗,我想睡觉了。”沈清瑜有些不想再听她妈妈说这个话题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睡吧。”蒋曼琳笑着说,但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爸他还在外面应酬呢,等他一会儿回来我得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沈清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蒋曼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安,宝贝女儿。”
“晚安,妈。”她说,声音含糊。
蒋曼琳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怀庭推门进来的时候,蒋曼琳靠在沙发上,身上披了一条薄毯,电视小声播着一个综艺节目。
“这才回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都快十一点了。”
“嗯,怎么还没睡。”沈怀庭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脸上带着酒意,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靠进沙发里,揉了一下眉心,然后侧头看了蒋曼琳一眼。
“等你啊,而且我有事和你说。”蒋曼琳说。
“嗯,什么事?”
“清瑜和怀瑾商量好了,要结婚了。”
沈怀庭揉眉心的手停了。
他看着她,愣了两秒。“什么?”
蒋曼琳的嘴角翘起来,“两个孩子要结婚了。”
沈怀庭坐直了身体,酒意好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盯着蒋曼琳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沈怀庭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清瑜是真心愿意吗?不会是因为你——”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蒋曼琳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语气放软了一些。
“哎呀,怎么不真心愿意?我可没有逼她。你女儿你还不了解吗?她要是不愿意,谁逼她都没用。”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只是担心女儿别委屈了自己。”
“哎呀,当裴家的儿媳妇怎么可能会受委屈?”她说,“这可是京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裴家是什么门第?什么条件?清瑜嫁过去,吃穿用度只增不减,出门有人跟着,回家有人伺候,哪里能委屈到她?”
沈怀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惆怅。
“行了,”他说,“你说了算。”
“不是我说了算,”蒋曼琳纠正他,嘴角翘着,“是孩子们自己想好的,你这个老父亲就放心吧。”
沈怀庭没有接话,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女儿长大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蒋曼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沈怀庭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然后翻过手掌,反握住她。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