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一切,竟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段惟简霍然起身,端起案上凉茶猛灌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头,心底那股躁郁却始终压不下去,他折身回到床边,扬手将案头那盏青釉灯扫落在地。
瓷盏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外间守夜的小厮闻声惊得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隔着门扉惶恐低唤:“殿下?”
“滚。”
门外的小厮当即噤声,连退数步,不敢再扰。
殿内复归沉寂,唯有地上烛火兀自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冷。
他垂眸望着那满地狼藉的瓷片,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的怒意与悸动仍在交织翻涌。
方才那场梦太过真切,沈知兰的眉眼,她腕间的微凉,还有他险些落下的吻,都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里。
心口纷乱如麻,再难寻半分平静。
*
晚膳撤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院中的石榴树影婆娑。
沈知兰搬了张榆木小杌子坐在树下,膝上放着一包用桑皮纸包着的新炒瓜子,双手指尖捏着瓜子,咔嚓一声剥开,把瓜子仁一颗颗挑出来,攒在手边的青花小碟里。
顾祁玉坐在一旁的竹编躺椅上,腿上摊着一卷麻纸线装旧书,却没怎么看,目光总落在她身上。
等她碟子里攒了小半碟,他便伸手拈一颗放进嘴里,香得很。
读到书中有趣的段子,他便念出声:“昔日有书生,嫌夫人剥瓜子慢,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