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知道为什么——那天宫宴上的事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王氏主母动不得。
可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些。她想的是他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妻,应该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以前他说“你是我的”,她恨。现在他说“应该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那天下午,崔昭在库房盘完账,路过门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看门的老周头和王府的管家。她本来没在意,正要走,听见“郎君”两个字,脚步就停住了。
“郎君那时候才十六岁,老大人一走,外头那些人就跟饿狼似的扑上来。”老周头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很久以前的事,“今天这个来要债,明天那个来抢生意。族里也不消停,好几个盯着家主的位置,恨不得把郎君吃了。”
崔昭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年冬天,有人买通了郎君身边的人,在茶里下毒。郎君喝了半口,觉得不对,吐出来了。可还是伤了身子,躺了半个月。”老周头叹了口气,“后来查出来是谁,郎君亲手处置的,那时候他才十七。”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要是不狠,活不到今天。”她以为那是借口,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管家摇摇头,“郎君这些年,太苦了。外人看他风光,王氏家主,权倾朝野。可谁知道他十六岁就没了爹,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家业,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崔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春莺在旁边小声叫她,她没听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周头那些话——十六岁丧父,被人算计,亲手处置下毒的人。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屋里,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她想起他说“累”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她差点没听清。那时候她不信,觉得他是装的。现在她信了,他真的很累。
那天晚上,王衍回来得很晚。崔昭没睡,靠在床头看账本。他推门进来,看见她还醒着,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