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不回家住了,原来是在这过上好日子了。”
杨蕙雅趾高气昂,语调带嘲,以曾经看小女佣的眼神看林瓷,“少奶奶当得舒服吗?睨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水不喝,她也没必要捧着。
将水杯放下,林瓷换上疏冷的面容,“您有什么话就说好了,不用绕弯子。”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杨蕙雅用肩膀撞开她,抱着臂,翘高了腿坐到沙发上,“我问你,你嫁给司庭衍之前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你还记得你身上有婚约吗?”
“记得。”
“记得你敢不经过我们的同意悔婚?你现在让我和你父亲怎么面对闻家,怎么面对闻政?”
这种时候他们倒冠冕堂皇起来了。
闻政数次失约没人责怪,她退婚就该被问责。
“悔婚的不是我。”在林瓷看来,闻政第一次失约时就已经是悔婚的意思,后来的八次是她用感情强行维系着罢了。
“不是你是谁?”
“约好了领证时间,闻政没来,难道他就不算悔婚?”
对于一个偏心到不分青红皂白的母亲,林瓷不认为自己还需要用对待长辈的态度对待她,“我不止一次告诉你们我结婚了,和闻政分手了,你们不相信,也没有问过他屡屡失约我是什么感受,身为母亲,你安慰过我吗?现在姜家的利益遭到损害了知道来问我了?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杨蕙雅面色青白交加,双唇紧绷。
上次在姜家她就发现了,林瓷现在变得伶牙俐齿,她说不过她,“好,这些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现在闻家那边怪下来了,你作为当事人难道不应该亲自出面解释?”
原来是为这件事而来。
林瓷并不抗拒解释,的确,婚约是两家人的事,定下时是两家人坐下一起定的,解除时也该说得明白一些。
何况闻家老太太待她很好。
逢年过节会寄礼物,天冷会提醒她加衣,多次警告杨蕙雅要多疼亲生女儿,不要偏心养女。
长这么大除了周芳也就老太太给了她一点亲人的关怀。
现在当不成闻家孙媳妇儿了,理应当面和老人家解释清楚。
“好,”林瓷没多犹豫,“我去。”
英姐下来准备早餐,正逢林瓷换好衣服和杨蕙雅出门。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儿?”
她又看向一脸刻薄的杨蕙雅,“这位是……”
“是我母亲。”
“原来是姜夫人,正好我买了菜,我马上去煮。”"
“您等一下。”
她忙不迭下床,顺手整理了下床铺,开门时用手梳了梳乱七八糟的头发,“曼卿阿姨。”
“你看你起来做什么?”
许曼卿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金灿灿的鸡汤,“伤得这么重就该休养几天,我熬了鸡汤,你喝点再睡,空着肚子睡不舒服的。”
她没问她脸上的伤,没有惊讶,只是一味关心,刻意不去提她的伤心事。
“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许曼卿将鸡汤放下,回过头,林瓷还站在门口,顶着一脸的伤,滑稽又可怜。
在许曼卿的催促下才慢悠悠走到跟前。
“来,尝尝我的手艺。”
鸡汤推到了林瓷面前,汤面漂浮着金色的油脂,点缀了一些青翠的小葱和一些菌菇类,一只诱人的鸡腿扎在汤里,很勾食欲。
林瓷眼眶一热,拿起勺子送了一口进嘴里。
很香,很暖,缓缓流过喉咙。
“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
她闷着声,只说了两个字而已,声线却抖得厉害。
长这么大她没有喝过杨蕙雅亲手煮的汤,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杨蕙雅本就是不怎么下厨的人,如果是这样她还能心理平衡一些。
可每一次姜韶光生理期痛,杨蕙雅都会亲手煮红糖酒酿鸡蛋,还会亲自喂姜韶光吃,她只尝过留在锅底的一点点。
很甜。
可她在嘴里却是苦的。
杨蕙雅不是一个没有母性的人,只是林瓷从未享受过她的爱。
连第一次喝鸡汤,吃鸡腿都是许曼卿做的。
林瓷将头埋得很深,泪不小心坠进了汤里,努力想要止住却越哭越凶,咸腥的泪冲刷到眼角,加重了伤口的疼痛。
没享受过母爱就算了,偏偏伤害也都是杨蕙雅给的。
“怎么哭了?”看到林瓷的泪,许曼卿完全慌了神,“是不是我煮的太难吃了,不应该啊,庭衍父亲很爱吃我做的菜的。”
“不是。”
林瓷咽下一口夹杂着眼泪的鸡汤,“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鸡汤。”
“真的假的,姜家是天天虐待小孩儿吗?鸡汤都不给你煮?”
姜家也算大富大贵的人家,不会煮不起鸡汤,只是她从来没喝过母亲煮的,也没受过这样真心的关怀。
就连周芳对她也是叮嘱比关心多。
她总是叮嘱她不要和小姐争抢,要顺着小姐,哪怕姜韶光拿着马鞭抽她,她都不能有半句怨言。"
看他这样林瓷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脸颊蓦然烧了起来,头也不回跑进了浴室,关上门,雾气蒙蒙的镜面里映着林瓷的脸和身体。
只裹着浴巾,浴巾短,顾头不顾尾,这怎么看都是赤裸裸的勾引,比辛棠送的那件内衣要更情趣。
这下全完了。
司庭衍一定要误会了。
他本来就性冷淡,现在会不会以为她饥渴难耐?
随便吹了吹头发,林瓷换好保守的睡衣出去,司庭衍不在卧室,床上只有一只舒服地伸懒腰的猫。
林瓷试探着走出卧室,想找司庭衍解释。
声音从身后响起。
“找我?”
这一声就抵在耳畔,近在咫尺,司庭衍略显粗重的气均匀响起,林瓷回过头,对上司庭衍,在他面颊上捕捉到一些湿冷,像是刚用冷水洗了脸。
“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我不是故意……”
门铃不合时宜响起,打断林瓷的解释,司庭衍恰好不想听,“我去开门。”
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也是,契约夫妻而已,用不着在意这么多。
开门前司庭衍从猫眼里看了看,萧乾的大脸贴在上面,格外清晰,猜到了他来做什么,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这事早晚要公之于众。
打开门,萧乾不由分说跨步进来,身后路臻东闲散地倚靠在墙上,一脸的不情不愿,活像是被拉来的壮丁。
“你们来做什么?”司庭衍明知故问。
听到门口的声音,林瓷一边擦头发一边小步挪过去偷窥,不等瞧见门口的不速之客萧乾便迅速闯了进来,“人呢?”
见他这架势,司庭衍眸色变沉,“萧乾,你当自己是来捉奸的?”
路臻东跟着帮腔走进来从后将萧乾拽住,“这小子听说你娶的是林小姐,说什么都要跑来看看。”
听他们聊起自己。
林瓷心脏一紧,不知该不该出去,犹豫时垂荡的发尾被萧乾捕捉到,他突然惊呼一声,“我看到了!”
他也不管路臻东的阻拦和司庭衍的不悦便大步流星冲过来。
林瓷转身要走却已经来不及,萧乾从后拽住她,将人整个转过来,看清那张脸时表情登时变得惊恐,“真的是你,你说,你勾引庭衍哥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为了闻政?!”
林瓷只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小脸刚洗刷过软白洁净,满脸无措和惊恐的样子活像只森林里中了箭受了惊的小鹿。
司庭衍及时过来将萧乾拉开,“你发什么疯牛病?”
在决定和司庭衍结婚时林瓷就想到了会这样,怎么说两方都是敌对状况,萧乾会这个反应全在预料之内。
“林小姐。”路臻东倒是比萧乾沉静许多,他一手拉住正陷入暴怒与不解中的萧乾,面容挂上温和和善的笑意,“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不是针对你。”
林瓷对萧乾的印象全来自于一次餐厅偶遇。"
“父亲的第一任妻子难产去世,她是我父亲后娶的妻子,老夫少妻,曼姨年轻,没姜夫人那么迂腐。”司庭衍沉默了下又道:“我以为你会为了帮闻政对付我把我的身家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
林瓷顿时心虚。
她没调查过这些,只是偶尔会在闻政不顺心时将司庭衍当靶子臭骂一顿。
司庭衍就亲眼目睹过林瓷哄闻政的场景。
她在闻政身边时语轻,音柔。
只有在提到他时才那么愤慨,表情活灵活现,“那个司庭衍就是只狐狸,狡猾阴险,太可恶了!”
见闻政表情没有缓和。
她又挽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探头去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下次,下次我们再努力。”
“下次?”闻政语气加重,几乎算得上是在吼,“林瓷,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盛光哪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他甩开她,快步离开。
林瓷穿着不熟悉的高跟鞋,跌跌撞撞追着,背影单薄纤弱,透着卑微低哀。
那一幕裴秘书和司庭衍一起目睹,裴秘书向来处变不惊,连他都忍不住叹息:“闻总对自己的未婚妻还真是苛刻。”
司庭衍将烟摁灭在垃圾桶盖上,说:“他不珍惜的,早晚会有人替他珍惜。”
…
…
车开回了司庭衍居住的云镜悦府。
一开门,房内全屋智能自动亮灯,玄关前是提前准备好的新的毛茸拖鞋,林瓷一走进去便看到一只通体雪白,尾巴和耳尖浅灰的小猫乖巧地蹲在门口。
“有小猫!”
司庭衍正弯腰给林瓷拿新拖鞋,忽然听到她细柔的尖叫,像看到什么宝物,瞬间没了理智,三步作两步从他身后过去。
“你家里有猫?”林瓷自来熟地将猫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不受控地用下巴蹭着小猫的脑袋。
这猫也很会看眼色。
跟着昂起下巴和爪子去够林瓷,尾巴疯狂摇动。
“猫而已,又不是老虎,有什么稀奇的?”司庭衍将拖鞋拿出来,拽开领带,眼睛不善地瞥了下林瓷怀里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敌意。
小猫腾空一跃跳到地上,翘着尾巴跑了进去。
林瓷想去追,被司庭衍拉住,“先换鞋子。”
“哦好,”林瓷边换边寻找小猫的去向,“不好意思,我太喜欢小猫了,没忍住……”
她从小就喜欢喂学校外面的流浪猫。
但住在姜家,杨蕙雅讨厌动物毛发,她没办法养,后来出国本想养一只,闻政又有鼻炎,她身上但凡沾上一根毛他就难以忍受,养猫的念头便就此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