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上满是欢喜,又想起方爷爷说的还差姨姨一百多,认真说:“姨姨,记得扣掉昨天帮芽芽买东西的钱!”
曹秀莲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姨都记着呢,你在这待着,姨去给你取现金,你这肯定是没有手机,现在咱这都手机支付了,很少人用现金。”
手鸡是什么?现金又是什么?姨姨是去取银钱吗?
芽芽听得小脑袋全是问号,不过还是乖乖在原地等着。没一会儿曹秀莲就回来了,她摆摊做生意,平时就留了点零钱找补,现金不多,特意去附近银行取了些。
她蹲下身,把钱递到芽芽面前,一沓钱里有十二张红票子,还混着些零零散散的纸币。
曹秀莲当着她的面抽走一张红票子,笑着说:“芽芽,这张就是姨昨天买东西的钱,姨收走咯,剩下这些你好好收着,一共1168块。”
芽芽盯着手里这把钱瞧,这纸片子红红绿绿的,跟村里的铜钱银子都不一样,原来这个地方的银钱是这个样子的呀。
芽芽小心翼翼把钱揣进贴身的小挎包,林婶子缝的小包,看着朴素却精巧,袋口还有绳头能收紧,她仔细系好疙瘩,又拍了拍小挎包,“谢谢姨姨帮芽芽卖野菜,姨姨辛苦了!”
曹秀莲笑弯了眼,“不辛苦不辛苦,姨还要谢谢芽芽给姨带的野菜呢!”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蕨菜。
“芽芽先走咯,姨姨再见!”芽芽朝曹秀莲鞠了一躬,这会还有时间,她惦记着鸡蛋,打算看看这个地方有没有鸡蛋。
曹秀莲瞅了瞅天色,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这片儿都是熟人,自己糖糕摊子还得顾着,也没法一直跟着,便点头应了:“去吧去吧,慢点儿推小车,别跑远,早点回去,有事就来这找我!”
芽芽点点头,攥紧小推车把手,吭哧吭哧推着空车顺着路往里头逛。
周围一切都是新奇的,吆喝声,车鸣声混在一起。
这段儿都是卖菜和肉的,绿油油的各种青菜堆成小山,还有一车车的大白菜,水灵灵的。
肉专门有三个红棚子作为售卖区域,长长的案板上,一条条割好的肉还有猪腿打着红光,看着别提多诱人了!
芽芽仰着小脸,看着颤巍巍的肉块,抿了抿嘴巴,把位置记下来,继续往前逛。
过了生鲜区,就到了副食品地界,老远她就看见一个鸡蛋摊,一板板鸡蛋摆得整整齐齐,白生生的蛋躺在纸壳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芽芽眼睛一下亮了,小短腿加快步子凑过去,心里直嘀咕,这怕不是超级超级大的地主老爷吧,得养多少鸡,才能攒下这么多的蛋呀!
她推着小车,走到摊子前,看着白花花一片的蛋,仰着脸问摊子旁站着看小说的大爷:“爷爷,鸡蛋怎么卖呀,我想买鸡蛋!”
摊主大爷听到声音,低头一看,见是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娃娃,个头才够到桌板边,忍不住笑了:“小娃子,你爸妈呢?咱这的蛋一板30个,15块一板!”
芽芽掰着手指头数,30个,村里有21个人,一板刚好够大家都吃上,还能留下来……9个!
那就买一板,多了她也怕拿不住,蛋蛋容易碎。
15个铜板她知道,可这15块是啥数?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纸片子:“爷爷,我要买一板。”
大爷一看她手里的钱,更乐了,“小娃,十五块,不是一百五。”
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大爷干脆蹲下来,指着钱教她:“你看这个红票子,下面有个数字,一根杆杆两个圈圈,这就是一百块。这蓝色的票子一个圈的是十块,绿色的这个前头的弯弯的数字,是五。”
“后边一个圈圈,就是五十!”芽芽开心地接话。
“哎,对!真聪明!”大爷笑呵呵夸她,也不知道谁家家长心这么大,钱都不认识就放娃出来锻炼了。
“那我考考你,你要买一板鸡蛋,是15块,找到十块和五块给我。”"
肉包的油香混着鲜美的肉味,白面馒头的清甜麦香,还有炸糖糕那焦酥的甜香,保温桶里大茶粥的醇厚米香,一股脑往众人鼻子里钻。
村里人饿了太久,别说肉和糖,就连纯麦面都记不清是啥滋味。
一个个鼻尖狠狠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生生的透油肉包、暄软的馒头,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喉结滚动。
有人下意识地咽口水,却没人伸手,也没有人挪动一步。
只是那原本暗淡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了水光。
“怎么弄来的,你们别问,咱们只要知道,这东西,能活命。芽芽她本可以自己藏着吃,本可以不拿出来,可她不,她想让我们都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被柳婆婆护在身后的芽芽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惊疑,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缓慢升腾的、滚烫的心疼,感激和震动。瞎眼王爷爷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挣脱老伴的搀扶,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朝着芽芽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躬下了他佝偻的背。
“扑通”一声,是膝盖砸在干硬土地上的闷响。
不是跪拜神明,不是祈求施舍。
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致以他生命中最沉重的谢意。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猎户那条瘸腿弯曲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他跪得毫不犹豫。
方奶奶和方爷爷互相搀扶着,一步一顿挪到土坡前,弯下膝盖。
就在前天,他们两口子已经相携躺在了老槐树下闭了眼,是村长手里的那一碗盐水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
芽芽,是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小土坡前,十八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竟齐齐跪了下来,连那懵懂看着肉包咽口水的小栓子,也被刘爷爷轻轻放下来,按着小脑袋让他额头抵在地上。
小栓子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却也没有挣扎,学着大人的模样,乖乖伏着。
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和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芽芽吓住了,往柳婆婆身后躲。
柳婆婆却轻轻将她推向前,自己也跟着缓缓弯下膝盖,额头轻抵地面。
老村长最后一个跪下,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从泥土地上闷闷地传来:
“今天,当着列祖列宗和这棵守了咱村几百年的老槐树的面,咱们荷花村剩下的这二十口人,心贴着心,发一个誓!”
他抬眼,犀利的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伏着的身影:
“第一,芽芽的本事,咱二十口人烂在肚子里,哪怕咽了气,也决不能透半个字出去,谁若违誓,立即清出族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二,从今往后,咱荷花村,倾全村之力,护芽芽周全。咱不能光靠着芽芽活!但凡有口气,就不能躺着等死!咱要自己寻出路,自己攒力气,把家里的活计拾掇起来,让芽芽出去了,没有后顾之忧!回来能有热汤喝,有软床躺,不用操心咱这些老骨头!”
风卷着槐树叶,沙沙沙沙。
却盖不住那一声声从喉咙里挤出的誓言。
芽芽站在小土坡上,小手攥着衣角,满是不知所措。"
她就缩在角落,看着人们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吃食,香味飘得老远老远。
不远处还有几个喇叭花形状的东西,小小的一个,却像人一样能说话。
“章鱼小丸子!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手工豆花,小料随便加嘞!”
名字新奇的很,都是她闻所未闻的吃食。
她偷偷探出头,
看见周围地上散落着一些袋子,
里面有零星的圆圆的丸子,还有剩一半液体的透明罐罐。
可她不敢动,也不敢捡来吃。
她怕跟山里的菇子一样,随便乱吃会死人。
嘈杂的声响里,突然钻进一个清脆的小声音,离她不过几步远。
“这个太咸了,难吃死了!”
咸?!
芽芽的小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是盐!
是柳婆婆和村里爷爷奶奶们嘴里念叨的盐!
她赶紧把小脑袋抬起来,从两个铁皮盒子的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拿起个像是坏掉了的黑蛋咬了一口,眉头紧皱,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这家卤蛋做的真是齁咸!”
那个被啃过的黑蛋骨碌碌滚了几下,正好停在她的小脚丫边,还带着点温温的热度。
芽芽的小心脏“咚咚咚”跳的厉害。
卤蛋?
她慢慢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
软软的,弹弹的,温温的。
能吃!
芽芽赶紧把它捡起来,用黑乎乎的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
咽了咽口水,小小的啃了一口。
咸香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化开,还有淡淡的肉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