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眼睛空洞地看向门口。
外婆,她还好吗?
厉霆深没及时来,是不是在照顾外婆?
直到第三天凌晨,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门被撞开时,冲进来的是几张眼熟的面孔,是基地里的同事。
他们看到她的样子,倒抽一口冷气。
她被抬上担架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
“昨天明明厉指挥官已经突破防线了,但是......”
“因为许柠柠的猫丢了,他又折返回去了。”
穆星遥不愿意进抢救室,她坚持要去外婆的医院。
直到护士小声告诉她:“老人早上走的,一直喊遥遥......”
......
穆星遥跪在太平间,没有眼泪,只是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口鲜血喷出,生生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厉霆深见她睁眼,站起身:“醒了?”
穆星遥看着他,没说话。
“你外婆那边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厉霆深的声音平静,像是在汇报任务,“所以你不用担心。”
穆星遥忽然想笑,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他为了一只猫,连她外婆去世了都还不知道。
“明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厉霆深继续说,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觉得她过于安静,“你是不是很累,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星遥,领证后你就是厉太太了,飞行搭档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
穆星遥慢慢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
换下病号服,背上包,里面装着五个小小的骨灰盒。
父母的,弟妹的,还有......外婆的。
走出病房时,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离职报告。
第二样,是军事法庭核查完毕的回执。
第三样,是一枚白玉玉佩。
当年他救下她时,给的信物。
她不要了。
"
不是许柠柠,而是她啊。
那是她噩梦的终结,却也是她痴迷的开始。
被送医伤好后,她听说厉霆深也在附近疗养。
她就带着信物偷偷跑出病房,却只遥遥看见厉霆深将一个女孩抱进怀中。
而她则被匆匆赶来的父母领走,从此再未相见,直到她进入飞行基地。
一行行眼泪从穆星遥脸颊滑落,悄无声息。
她心中唯一的信仰,刻入骨髓的忠诚,以为终于要实现的梦想......
只不过是补偿、怜悯。
她为了这么可笑的东西,付出了青春、健康,以及至亲的生命。
穆星遥站直身体,擦掉了脸上最后一点泪痕。
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转身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了最高军事法庭的举报网址。
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复:
举报材料已接收,将进入核查程序,预计耗时三十个工作日。
2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让穆星遥猛地从工位上站起。
是停机坪紧急事件的警报。
这一年被禁飞,穆星遥就负责地面战机维护,她冲了出去。
机库不远处。
穆星遥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见了许柠柠。
正站在她守护了五年的战机旁,手里攥着一个引爆器。
那是只有在战机遭遇不可控风险时,才会使用的最终手段。
“放下。”穆星遥喊着。
许柠柠吓了一跳,“星遥姐,我只是照常检查战机......”
“我让你放下引爆器。”穆星遥一步步走近,冰冷决绝,“那不是玩具。”
许柠柠咬住下唇,突然像是受了巨大惊吓般浑身一颤。
猛地按下了引爆器!
“不——!”穆星遥扑过去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巨大的爆炸声中,穆星遥被气浪掀翻在地。"
接通了!
穆星遥立刻呼叫:
“这里是穆星遥,请求引导降落,重复,请求引导——”
然后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塔台调度员的声音。
她听见许柠柠带着哭腔:
“霆深哥哥,你真的会和星遥姐结婚吗?”
厉霆深的呼吸有些重:“......嗯。”
“那我怎么办?”许柠柠的哭声更大了,“我会疯掉的,我是你救出来的,你不要我了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厉霆深的语气温柔得让穆星遥胃里翻涌:
“婚后我会告诉她,我需要经常住在基地处理公务,她会接受的。”
穆星遥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凭借对自己的技术,成功飞回了基地附近。
也终于联系上了塔台,准备降落时,厉霆深的声音又出现了。
“为什么这次用时这么久,而且油量即将耗尽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现在去最近的第三跑道降落,保证安全——”
厉霆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柠柠打断。
“不行!不能让她用第三跑道!”许柠柠的声音尖锐,“那是你的专属!怎么能把普通战机降落在那里,会弄脏你的跑道!”
穆星遥简直要气笑了。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声。
然后厉霆深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向以飞行员的安全为责任与使命的指挥官,冷漠下令:
“星遥,更改降落地点,去第五跑道,以你的技术可以做到。”
第五跑道是基地最偏远的跑道。
“燃油不足,我无法抵达第五跑道。”她陈述事实。
厉霆深的声音冷硬,“这是命令。”
穆星遥关闭了通讯。
然后她朝着第三跑道俯冲下去。
塔台里的许柠柠突然冲了出去。
4"
“柠柠!”厉霆深追上去。
就在穆星遥准备放下起落架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冲上了跑道。
她猛拉操纵杆,起落架擦着跑道边缘划过。
战机失去平衡,撞上旁边的护栏,火星四溅。
穆星遥整个人撞在仪表盘上。
她吐出一口口鲜血,昏迷前最后一慕是厉霆深将瘫软在地的许柠柠紧紧抱在怀里。
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医院里。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但一睁眼,就被厉霆深脸色难看地拽去了另外一间病房。
“嗝、”许柠柠在病床上,泪眼汪汪,“我一受到惊吓就会嗝、打奶嗝、好难受!”
穆星遥恍惚着,浑身剧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星遥,”厉霆深看向她,声音不容置疑,“向柠柠道歉。”
“你鲁莽的降落行为惊吓到了她,导致她打嗝不止。”厉霆深说,“赶紧道歉。”
“什么?”
她哑声道,她想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可能受伤了。
许柠柠因为“受到惊吓”,在打奶嗝?
而她为此就要被从病床上拉下来道歉?
穆星遥站在那里,浑身冰凉,指尖不断颤抖。
“如果我不道歉呢?”她轻声问。
厉霆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星遥,你飞行时长有问题导致油量不足,又违反我的命令。怎么说都是你犯错在先,还是说,你希望外婆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吗?”
穆星遥猛地抬头看他。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三年前因为在疗养院而躲过被绑匪报复。
“对不起。”穆星遥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许柠柠止住了打嗝,从厉霆深怀里抬起头,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穆星遥被放走了,一步步僵硬地走回自己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