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厉霆深是所有飞行员的信仰。
十六岁单枪匹马解救人质,二十五岁执掌北部飞行基地,上万次指挥零失误。
他的世界里没有“情面”,只有“责任”。
穆星遥花了五年,徒手攀爬百米悬崖,走过横跨两洋钢索,治好了恐高症。
考进飞行学院,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进入北部飞行基地。
接下来再通过五年考核,就能成为王牌飞行员,成为他的唯一搭档。
可五年里的三次任务,都狼狈收场。
第一次,厉霆深亲自下令,要她从境外运回绝密制剂。
可唯一的航线遭遇雷暴,她咬着牙驾驶战机从雷暴中撕裂而出。
制剂箱完好无损,但战机多处损毁。
第二次,百人绑架案的空中支援,她已锁定绑匪位置,即将收网。
关键时刻,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暴露了原行动计划。
厉霆深斩钉截铁地命令:“执行B计划,撞向目标大楼,现在!”
穆星遥毫不犹疑地照做,百名人质获救。
而那个暴露她的女声,却迟迟没有被查出。
第三次,她被派往战区投放救援物资。
第一个落下的包裹却是炸弹。
穆星遥只能以机身与炸弹相撞并引爆。
拯救了无数生命,却因危险操作被禁飞一年。
五年考核期结束,她面临被调离厉霆深直属团队的命运。
可她还没有放弃。
这一年,她动用了所有关系,查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许柠柠。
指挥中心的小小实习生。
穆星遥捧着证据,走向厉霆深的办公室。
胸腔里堵着的是理不清的委屈与不甘。
办公室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是厉霆深和他的副手李宇。
“这次王牌飞行员的荣誉,你要给许柠柠?一个战机都没上过的人?”李宇的声音压着怒火,“穆星遥那三次任务是怎么回事,你真当我不知道?”
门外的穆星遥脚步僵住了。"
接通了!
穆星遥立刻呼叫:
“这里是穆星遥,请求引导降落,重复,请求引导——”
然后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塔台调度员的声音。
她听见许柠柠带着哭腔:
“霆深哥哥,你真的会和星遥姐结婚吗?”
厉霆深的呼吸有些重:“......嗯。”
“那我怎么办?”许柠柠的哭声更大了,“我会疯掉的,我是你救出来的,你不要我了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厉霆深的语气温柔得让穆星遥胃里翻涌:
“婚后我会告诉她,我需要经常住在基地处理公务,她会接受的。”
穆星遥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凭借对自己的技术,成功飞回了基地附近。
也终于联系上了塔台,准备降落时,厉霆深的声音又出现了。
“为什么这次用时这么久,而且油量即将耗尽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现在去最近的第三跑道降落,保证安全——”
厉霆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柠柠打断。
“不行!不能让她用第三跑道!”许柠柠的声音尖锐,“那是你的专属!怎么能把普通战机降落在那里,会弄脏你的跑道!”
穆星遥简直要气笑了。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声。
然后厉霆深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向以飞行员的安全为责任与使命的指挥官,冷漠下令:
“星遥,更改降落地点,去第五跑道,以你的技术可以做到。”
第五跑道是基地最偏远的跑道。
“燃油不足,我无法抵达第五跑道。”她陈述事实。
厉霆深的声音冷硬,“这是命令。”
穆星遥关闭了通讯。
然后她朝着第三跑道俯冲下去。
塔台里的许柠柠突然冲了出去。
4"
“柠柠!”厉霆深追上去。
就在穆星遥准备放下起落架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冲上了跑道。
她猛拉操纵杆,起落架擦着跑道边缘划过。
战机失去平衡,撞上旁边的护栏,火星四溅。
穆星遥整个人撞在仪表盘上。
她吐出一口口鲜血,昏迷前最后一慕是厉霆深将瘫软在地的许柠柠紧紧抱在怀里。
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医院里。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但一睁眼,就被厉霆深脸色难看地拽去了另外一间病房。
“嗝、”许柠柠在病床上,泪眼汪汪,“我一受到惊吓就会嗝、打奶嗝、好难受!”
穆星遥恍惚着,浑身剧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星遥,”厉霆深看向她,声音不容置疑,“向柠柠道歉。”
“你鲁莽的降落行为惊吓到了她,导致她打嗝不止。”厉霆深说,“赶紧道歉。”
“什么?”
她哑声道,她想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可能受伤了。
许柠柠因为“受到惊吓”,在打奶嗝?
而她为此就要被从病床上拉下来道歉?
穆星遥站在那里,浑身冰凉,指尖不断颤抖。
“如果我不道歉呢?”她轻声问。
厉霆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星遥,你飞行时长有问题导致油量不足,又违反我的命令。怎么说都是你犯错在先,还是说,你希望外婆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吗?”
穆星遥猛地抬头看他。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三年前因为在疗养院而躲过被绑匪报复。
“对不起。”穆星遥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许柠柠止住了打嗝,从厉霆深怀里抬起头,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穆星遥被放走了,一步步僵硬地走回自己的病房。"
直到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穆小姐!你流血了!”一个护士惊呼。
穆星遥低头,突然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一个多月。
......
她再次醒来时。
“感觉怎么样?”只有医生在说话,“你情绪激动,孕周大概六周左右,已经流了,我们尽力了。”
穆星遥闭上眼。
这一年她被禁飞,被边缘化,每天忙着查证据,忙着在厉霆深面前维持最后的尊严。
生理期紊乱她以为是压力太大,偶尔的恶心她以为是胃病。
而且她和厉霆深只有过一次。
那是一个多月前,厉霆深午夜来找她,带着酒气。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
一遍遍地说:
“我好想你。”
“我爱你,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在乎的女人。”
穆星遥以为他终于爱上了她。
现在想来,他说的根本不是她。
5
穆星遥休养一周多后,才能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员工宿舍。
推开门时,她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柠柠正坐在她的桌前涂指甲油。
“你回来啦?”许柠柠头也不抬,“因为最近的事情,我被孤立了,霆深哥哥让我暂时住这里,说你会照顾我的。”
穆星遥没有回答。
可能厉霆深说过吧。
但这一周,他来探望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也会被电话喊走,她也不在乎了。
此刻,穆星遥默默收拾着行李,然后她目光猛地一顿。
落在储物柜上,那里本该放着四个骨灰罐,现在空了。
她冲到柜前,跪下来翻找。
“你是在找那几个坛子吗?”许柠柠漫不经心地瞥向阳台,“放房间里多不吉利,我挪到阳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