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音浑身一震。
她看着顾念深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可一想到两天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她还是咬了咬牙,慢慢弯下膝盖。
“对不起。”
顾念深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棠音低下头,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两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顾念深对陈念宜都那么孝顺,等他知道真相,一定会对她更孝顺。
她这样想着,竟觉得跪这一会儿,也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越承像是换了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作祟,他竟然亲自给她包扎换药,端茶倒水。
陈棠音始终冷冷淡淡,只一心想着两天后的鉴定报告。
两天后,陈念宜的床前,围满了人。
顾念深坐在床边,握着陈念宜的手,轻声安慰:“妈,你别紧张。不管鉴定结果是什么,你永远是我妈。”
陈念宜虚弱地笑了笑,眼眶泛红:“念深,妈这辈子有你,知足了。”
顾承泽站在另一边,轻轻揽着陈念宜的肩。
顾越承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陈棠音攥着那份刚取回来的鉴定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密封袋,抽出那张纸。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经鉴定,不支持陈棠音与顾念深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她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可那行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顾念深冷笑一声,站起来:“够了。二叔,你看到了,是她疯了。仗着自己没了个儿子就一直欺负我妈!”
陈念宜轻轻叹了口气:“妹妹,我真的不怪你。你一定是太想你的孩子了......”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
3
顾越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先把热水送去给陈念宜,这才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又睡不着?”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棠音,我知道念宜住进来你不高兴。可她没多少日子了,你就再让让她吧?别总是把自己折腾到睡不着觉。”
陈棠音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不太想搭理他。
“行了。”顾越承站起来,“既然睡不着,就别闲着了。念深刚才打电话来,说晚上要回来,想吃你做的骨头粥。你去熬一锅吧,他从小就好你这口。”
陈棠音抬起头,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欣喜,立刻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陈棠音守着砂锅,看着里头翻滚的米粒和骨头。
这是顾念深小时候最爱吃的。
那时候他还小,每次来家里,都会缠着她:“婶婶,我要吃骨头粥。”
她就给他熬。
熬一整个下午,熬得满屋子都是香味。
他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她就在旁边看着,心里又软又疼。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
可她的心知道。
时针走过十点,走过十一点。
陈棠音不时往门口张望。
没有人回来。
十二点,粥终于熬好了。
她正要把砂锅端下来,厨房门被推开了。
顾越承走进来,盛了满满一碗。
“对了,念深刚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事,不回来了。”
陈棠音愣住了。
“那这粥......”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给念宜喝。”顾越承头也不回,“她晚上也没吃东西,正好。”
陈棠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只剩下砂锅里残余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忽然明白了。"
陈棠音点点头,神色淡淡:“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在玄关站了很久。
五十年来,她拦过他多少回?哭过多少回?闹过多少回?
换来的不过是他越来越深的厌倦,和那一句“你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现在她不拦了。
他反倒要解释。
陈棠音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她推开顾念深住过的客房,在枕头上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两根灰白色的头发。
然后,她去了朋友开的医院做亲子了鉴定。
“鉴定结果需要三天。”朋友攥紧她的手,满眼心疼,“要是三天后,他不认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棠音想了想。
“他要是认我,我就留下。他要是不认......那我就走。”
陈棠音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早点去看看那个跟我拼墓地的人,跟他比比,到底谁更惨。”
朋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陈棠音拍了拍她的手,“哭了一辈子了,最后一年,想笑着过。”
陈棠音回到家时,站在门口,愣住了。
顾承泽正抱着陈念宜,把她往主卧的方向扶。
顾越承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毛毯。
“棠音回来了?”顾越承看见她,走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个......念宜说不想待在医院了。她想在家里......渡过最后的时光。我就把咱们卧室收拾出来,给她住几天。”
陈棠音看着他。
“咱们卧室?”
“就几天。”顾越承避开她的目光,“她身体都这样了,折腾不动。承泽那边房子离医院远,来回不方便。咱们这儿地方大,也方便照顾。”
陈棠音没说话。
那边陈念宜已经进了主卧,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见陈棠音,她虚弱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