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高门贵胄不少,要说最尊贵的人家,唯一只有沈府了。
而沈府里最尊贵的,便是那位年纪轻轻就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沈五爷。
那是皇后的亲弟弟,亲姐夫都是皇上,父亲更是配享太庙的三朝元老,曾经的老首辅,皇上的老师。
沈侯爷是老首辅的老来子,老首辅那一脉的唯一后人,当年才刚及弱冠便被皇上封了荣恩侯,成了最年轻的侯爷。
当年沈家在夺嫡里一路支持皇上,皇后娘娘更为皇上挡了箭,如今帝后情深,后宫妃嫔零星,两位皇子都是皇后所出,谁能得罪得起沈家。
她又低头看向季含漪仍旧空白的信纸,忍不住低声问:“少夫人是要写信给沈侯爷么?”
季含漪抿着唇,眼前却浮现出沈肆那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眼睛。
季含漪撑着头,指尖紧了一下,悬在半空的笔终于还是落下了第一个字。
只是信还没有写完,身后传来脚步声,季含漪往身后一看,只见着一脸冷色的谢玉恒走了进来。
他未换朝衣,甚至连身上的斗篷也未解,肩头带着一些湿意,带来一股冷冬的凉意。
季含漪看谢玉恒的模样,便知晓他定然是知晓他母亲病了,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便先去看了他母亲。
但他这会儿过来,是记得她今早的话么。
季含漪想着,正想让屋内丫头都退下去说和离的事情,只是还未开口,谢玉恒却已经先冷着脸出了声:“我母亲病重,我回来时只见明柔一人在我母亲身边照顾,你身为长媳,你就是这般怠慢婆母的?”
“明柔自来身子不好,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人在那里照顾?”
季含漪一顿,蹙眉看着谢玉恒:“我没有怠慢,我上午知晓婆母病重便……”
季含漪的话被谢玉恒抬高的声音打断,她抬头,看到的是谢玉恒满目失望的眼神:“含漪,谢家没有对不住你的。”
“我更没有对不住你。”
“可你非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对不住你,你才满意是不是?”
季含漪怔怔,搭在小案上的纤白手指滑落在腿上,袖口微皱,墨色滴落在信纸上,她开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谢玉恒眉眼冷疏,失望依旧:“你不过觉得那天夜里我没有先带你回来,你便处处针对明柔,这两日亦与我置气。”
“你有不满的可对我说,何必又要在我母亲病时这般闹?”
“你知不知道,直到这会儿,都是明柔在我母亲身边照顾着。”
季含漪明白了,压着心里涌出来的酸涩,她看着谢玉恒:“你觉得我现在没有在婆母身边照顾,是我在与你赌气?”
谢玉恒失望的看着季含漪:“有没有赌气,你心里明白。”
“只是你这般性情,往后怎么做当家主母?怎么管理好后宅。”
“我虽公务繁忙,但你嫁来,谢家可曾亏待过你一分,我母亲可亏待过你一份?”
“含漪,你这是不孝,是不知恩情。”
外头端方冷清的谢玉恒,人人都说他是天上月,芝兰玉树,莹润如玉,可谁知他最是明白如何用针刺人心的。
季含漪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在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婚事时,他曾给过她片刻的安稳与温暖。
新婚那些日,他也曾对她露出过柔情,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举案齐眉。
他们是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面目全非的地步的。
她不知道。
或许是在一个又一个误会下,一个又一个他的偏心下。
他们的关系不是被李眀柔挑拨的,是他至始至终眼里只有李眀柔。
她唯苦涩,既如此,和离也好。
或许当年她便不该拿着婚书去找他,她及笄半年,谢家也迟迟不来,其实她那时候就该看清了,竟还在心底存了一丝幻想。
争吵怨怼与指责,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
季含漪深吸一口气,让屋内的丫头都出去,又让容春去将她写好的和离书拿来。
最后她看向谢玉恒:“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罢,我身为谢家儿媳,该我做的,我始终会做好。”
“即便你指责我,我也问心无愧。”
谢玉恒闭了闭眼,眉间蹙起,声音叹息:“含漪,你总说我不向着你,可你让我怎么向着你?"
“明日我会去母亲那里为你解释,你一早也去母亲那里赔罪,这回你太过任性,便扣你月例与抄写佛经,好好修身养性。”
他说完这话,转身便要走。
季含漪忙叫住他:“你先别走,我还有事与你说。”
谢玉恒顿住步子,回头看着季含漪,眼神晦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说着他脸色复杂的皱眉,低声道:“含漪,这件事没有商量。”
“我不会帮你。”
要出口的话始终没来得及说出来,季含漪看着那晃动的帘子,还有那头也不回的背影,怔了怔,又低头看向手上卷好的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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