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谁能想到啊?他明明按照李达康的指示,在京州大酒店的各个出口都布置了人手,就要实施抓捕,可偏偏丁义珍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趁着后门人不注意的间隙,突然冲了出来。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刚冲过马路,就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运撞了个正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李达康没理会张树立的窘迫,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孙连城,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孙连城,现在丁义珍出事了,光明峰项目不能停!你得顶上,从现在起,你就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不管用什么办法,先稳住那些投资商,不能让项目黄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孙连城站在那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光明峰项目是块烫手山芋,丁义珍在的时候就问题不断,现在丁义珍出了事,这摊子更是难收拾。
他打心底里不想接,只想下班回家,躺在阳台上看看星星,过几天清静日子。可面对李达康的命令,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应道:“是,李书记,我一定尽力。”
李达康点了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问道:“对了,赵东来呢?那个肇事司机审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李书记,赵局长那边刚传来消息,审问过了。司机还是一口咬定没看清,说当时天黑,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横穿马路,纯属意外巧合,所以才……”
“巧合?”李达康猛地打断了张树立的话,怒不可遏地爆了粗口,“放屁的巧合!丁义珍刚要被双规就被车撞,哪来这么多巧合?”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巧合,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心里清楚,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如今这个局面,对他极其不利。没批手续就擅自行动,导致省管干部出事,这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往上一告,他这个市委书记怕是要倒大霉。李达康阴沉着脸,冷冷地看了一眼张树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个黑锅,只能让张树立来背了。
心中不顺的李达康顿时骂骂咧咧起来:“丁义珍这个王八蛋,他干什么事,打我的旗号,他自己捞钱去,我背黑锅,什么玩意儿!”
孙连城在一边说道:“是的,李书记,这个丁义珍,明明大权在握,还是我们区委书记,却干什么都打着您的旗号!”
李达康点了点头,道:“是,我有责任,这个人我用错了,你们有没有责任啊!”
孙连城直接不想说话了,卧槽,特么的,哥们给你递台阶呢,你转头就甩锅?不愧是汉东不粘锅啊!
张树立更是暗自苦笑,老一套了,他都习惯了。
李达康这边的盘算,祁同伟自然不知道,但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李达康此刻的焦头烂额。此时的祁同伟已经坐在了省厅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却一口没动,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等着赵东来的汇报。
没过多久,赵东来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祁同伟。
“哎呦,这不是我们京州市局的赵大局长吗?”祁同伟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讽,“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处理‘意外’,忘了省厅这边还等着你的汇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厅长呢!”
赵东来的神色瞬间一僵,脸上的疲惫和焦虑被尴尬取代。他心里清楚,以前有李达康撑腰,他确实没把祁同伟这个省厅厅长放在眼里,平日里在工作上也多有顶撞。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丁义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事,而且还查不出任何线索,这要是给不出合理的交代,别说李达康饶不了他,祁同伟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的机会。
赵东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搓了搓手,说道:“呵呵,祁厅长说笑了。这不是刚在现场忙活完,又去审讯室问了司机半天,耽误了点时间,让您久等了。”
“哦?”祁同伟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那审问出什么结果了?丁义珍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赵东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地支支吾吾道:“呃……目前来看,现场的证据和司机的口供都对得上,看似……看似就是一场意外巧合……”
“巧合?”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赵东来!你也是市局一把手了,办案这么多年,你告诉我,什么巧合能精准地撞到一位正要被双规的副市长?啊?”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赵东来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有苦难言:这么短的时间,现场没监控,没目击者,司机一口咬定是意外,他就算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啊!
而且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这根本就是借机发难,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敲打他,让他难堪。赵东来只能硬生生地受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屈得不行。
祁同伟的手指重重敲在办公桌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对面的赵东来,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与威压:“赵东来,我可告诉你,这件事情,影响十分恶劣!育良书记都亲自过问了!”
他刻意加重了“育良书记”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自带千钧之力,足以让眼前这位市局局长俯首帖耳。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强调,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赵东来的心上压下一块石头,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赵东来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赵德汉也凑了过去,看到空白的账本时,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好,还好是空白的!
“赵德汉,你说这账本是你写的,为什么没有字?”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赵德汉,“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墨水,只有特定条件下才能显现?”
赵德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赃款不翼而飞,账本变成了空白,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可不管背后是谁在操作,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他还有活路!
“侯亮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赵德汉挺直了腰板,语气强硬起来,“我买个空白笔记本写写画画,难道也犯法吗?你要是不信,尽管拿去化验,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非法拘禁我、私闯民宅,给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向上面举报你们!”
侯亮平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手里的空白账本,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赵德汉,心中的憋屈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可没有证据,他确实无可奈何。
“把他带走!带回反贪局继续审讯!”侯亮平咬着牙说道,又指了指那个空白账本,“这个账本也带上,立刻送去技术部门化验,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猫腻!”
至于今晚飞往汉东、抓捕丁义珍的事情,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赵德汉这边的案子都没拿下,所谓的“手续”自然也是子虚乌有,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如何从这个僵局中找到突破口。
可他不知道的是,远在汉东的陈海,已经在召集人,抓捕丁义珍了。
季昌明刚好看到,问了一下后,顿时脸色大变,没有手续也敢去抓副市长,他还有一段时间,就要退休了,这要是一个没弄好,要倒霉的。
当即带人就在反贪局门口堵住了陈海,淡淡的道:“哎呦,陈大局长,你要干什么去啊!”
看到季昌明,陈海当即道:“季检察长,最高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说,丁义珍涉嫌贪腐,他那边手续已经好了,即将带着手续来汉东,让我们做好准备,先抓捕丁义珍,省的丁义珍跑了!”
季昌明可不管那么多,那可是厅级,就道:“手续拿来我看看!”
季昌明捏着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对着眼前急得额角冒汗的陈海沉声道:“不是我故意阻拦你,小陈,咱们干检察这行的,规矩就是天。别说现在没实打实的手续,就算有,这么大的事也得按流程向上汇报。丁义珍是什么身份?京州市副市长!你一声不吭直接带人去抓,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李达康的脸吗?”
他顿了顿,指尖在车窗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现在汉东谁不知道,丁义珍就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说是他的化身都不为过。你以为李达康是什么人?汉东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市长,在省里的排名稳稳第九,那是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就想安安分分站好最后一班岗,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招惹这么一尊大神,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陈海站在原地,脸上的急切瞬间被为难取代,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和尴尬:“那个……季检,手续……手续不在我这,在侯亮平那里!”
“什么?”季昌明猛地抬起头,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陈海,仿佛没听清他的话,追问道,“纸质手续在他那?那电子版呢?电子版总该传过来了吧?”
陈海脸上的尴尬更甚,只能苦笑着缓缓摇了摇头。季昌明见状,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地跳,多年的头疼病像是瞬间被勾了出来。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两个小子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敢动一位副市长?这简直是一群活爹,生怕给他惹的麻烦不够大!
真想有曹公公的天罡童子功,一个个都送走。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季昌明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跟我去省里汇报!现在就走!”
陈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说不定侯亮平就快要把手续传过来了,可迎上季昌明那双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季昌明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再反驳也没用。没办法,陈海只能转头对着身后的下属叮嘱道:“亦可,你们所有人先盯着丁义珍的动向,务必小心谨慎,千万别打草惊蛇!”
说完,他坐进了季昌明的车里,车子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办公室里,他正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帝豪苑那边他早就安插了人手,刚才已经传来消息,说侯亮平把赵德汉带过去了。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心里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至于给丁义珍通风报信?祁同伟可没这么傻。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跟他祁同伟非亲非故,他犯不着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更犯不着把自己摘不干净。
就算丁义珍真的被抓,乱咬一气攀咬到他身上又如何?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谁会信?山水庄园的那些交易,明面上都是山水庄园和丁义珍之间的往来,他祁同伟可没留下半点把柄,想拉他下水,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次,祁同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压根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里。可偏偏事与愿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高育良”三个字。祁同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无奈的神色,接通电话后,恭敬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外套,朝着省委大院赶去。
等祁同伟赶到省委会议室时,季昌明和陈海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陈海看到祁同伟进来,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不管怎么说,两人以前穿一条裤子,私下里关系也还算融洽。祁同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多说一句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李达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脸上阴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屁股坐在了高育良旁边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火。"
一时间,梁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有事吗?”祁同伟继续问道。
这么冷静的祁同伟,让梁璐彻底傻眼,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就是没事了?梁璐,我们也结婚这么多年了,如何走到这一步,相信你我心知肚明,前尘往事我也不管对错了,如今,汉东的局势不一样了,老书记推荐我老师上位,却没有人下来和老师谈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估计,汉东要变天了,多余废话我也不说,你若是还想和我过下去,就本本分分,若是不想,现在签离婚协议也可以!”祁同伟直接说道。
梁璐看向了祁同伟,她没想到祁同伟会和她这样说,但是很快的,梁璐就讥笑道:“本本分分,你呢?你能本本分分?”
祁同伟当然知道梁璐为何讥笑,和高小琴有一腿,梁璐自然是知道的。
“我会处理好!”祁同伟很是严肃的说道。
这一下子,梁璐的嘲弄僵住了,祁同伟,要改变了?
“行了,不早了!”祁同伟说完,直接去了客房,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希望梁璐别犯蠢。
看着祁同伟离去,梁璐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祁同伟早早起来,直接去了省厅,他要将大狙还回去,同样,他也要清理自己留下的尾巴。
那些亲戚,大字不识一个的,都不能留在省厅了,他打算把这些人都安排进入山水集团名下其他公司。
“小王,名单整理出来了吗?”祁同伟在办公室之中问道。
小王,也就是他的秘书,一般情况下,都是在省厅帮他处理公务,私下里,祁同伟还没有带过这位秘书,一是不信任,二是许多事情不方便别人知道。
“厅长,已经整理好了!”小王连忙将名单奉上,一时间,眼神也有些复杂,这位厅长大人怎么突然要这些名单?这可都是他的那些乡里人,亲戚之类的。
祁同伟看了看,也是有些心塞,人真不少,甚至还有些在科室等,这些都不是走正规程序进来的,祁同伟直接拿着名单就去找人事司了,当然了,也主要是找个背锅的,现在,他祁同伟不能有污点,他可是身中三枪,不下火线的缉毒英雄。
下面人为了巴结他,弄出这些名单,很合理吧,他也处理了啊,谁要是还拿这事情说事,那就是找茬了。
省厅人事司的办公室里,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堆积如山的档案册上。王冕正埋首于一份干部考核表,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悬着一滴未干的蓝墨水,眼看就要滴落在纸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张簌簌作响。王冕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弹簧,整个人“噌”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厅长好!”
进来的人是祁同伟,公安厅的一把手。他今天穿着警服,一身剪裁合体的警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那代表着一把手的000001更是熠熠生辉,只是祁同伟眉宇间带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和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祁同伟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对着满脸紧绷的王冕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坐。”
说着,祁同伟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抬手放在了王冕的办公桌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他毫不客气地拉开王冕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背脊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王冕脸上:“王冕,你在人事司也十来年了吧?”
王冕依言坐下,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缘,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听到祁同伟的话,他连忙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上的那份名单上。只扫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秒。
那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他眼皮直跳。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当初费尽心思,借着“人才引进”“基层选调”的由头,塞进各个要害科室的?为了安排这些人,他甚至不惜压下了好几个真正有能力的年轻干部的晋升申请,这些猫腻,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现在,祁同伟把这份名单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是什么意思?
王冕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黏腻的衬衫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祁同伟,对方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半点情绪。再想到刚才祁同伟那句轻飘飘的“十来年了”,王冕的心猛地往下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十来年,这个年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人摸清门道,也足够让一个人犯下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错。祁同伟突然提这个,是敲打,还是……要拿他开刀?
就在王冕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祁同伟缓缓开口了,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冕啊,你在咱们省厅也算是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但工作归工作,原则不能丢,不能因为这些人是某些领导的亲戚,就随意安排岗位,这不符合组织规定,也坏了咱们公安厅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