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阮清妩前十七年在京城过的还算顺风顺水,丞相的爹,王妃的姐姐,年纪轻轻考取功名的巡抚大哥,还有最宠着自己的二哥,身份显赫,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她原以为自己日后总不会太差,阿姐嫁了皇子,她再不济也该是京城哪家高门大户的正头夫人,继续过她的安生日子。
哪想到现在一纸诏书,要把她送去北疆,配给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镇北王。
阮清妩正思索着,外面就有人通报:老爷回来了。
她爹阮振程进来,看到小女儿醒了,但脸色还不好,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床前。
阮廷炳抢先开口:“阿爹,怎么样了?小妹不会真的要嫁给霍既安了吧?!”
阮振程没看他,目光落在阮清妩脸上,那眼神复杂,有心疼,更多的却是别的什么。
阮清妩看得分明,那是权衡,是算计,是她从小在阿爹脸上见过无数次的神情。
阮振程别开脸,再开口声音有些哑:“阿妩,圣旨已下,便是定数,你安心备婚吧,阿爹会给你备足嫁妆,定不会让你委屈。”
阮清妩心凉了半截。
“霍既安虽是武将,可到底封了异姓王,手里握着兵权。”阮振程继续说,像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你嫁过去,便是正妃,不会受怠慢的。”
阮清妩心里早该想到的,阿爹没有去宫里求圣上退婚,而是去了瑞王府,便是存了舍弃她的心思。
或许对他这个父亲来说,相比于权势名声,亲人又算得了什么?
阮清妩有些自嘲的哼笑一声,将心中委屈宣泄出来:“镇北王……他远在北疆,阿爹与他在朝堂上不睦已久,当真是疼爱女儿,这样的夫婿,是成亲,还是送个人质过去?”
阮振程被戳中心事。
“阿妩!怎么跟爹说话呢?”
“圣上突然下旨,爹也措手不及,如今新皇登基,想缓和朝局,新旧党派,文臣武将联姻是最好的法子,这才选了你同霍既安成婚,你是阮家的女儿,爹得给圣上这个面子。”
阮振程看着小女儿苍白的脸,语气又软了些:“你放心,正因为你是阮家的女儿,霍既安不敢伤你性命,他常年驻守北疆,身边我们安插不进人,你嫁过去,反倒……”
“反倒是一枚好棋子。”阮清妩接过话,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阿妩,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从小爹没亏待过你什么,如今也到了你为阮家出力的时候了!”阮振程不会同子女沟通,说着说着话也难听了起来。
“阿爹!”
一旁阮廷炳听不下去,他不敢相信他爹会对小妹这么绝情,开口:“阿爹!您说什么呢?姻缘关系女子一生,咱家怎么就到了需要小妹用一生幸福来出力的时候了?”
大嫂郑楚月赶忙来拉着二弟,示意他少说两句。
阮振程看向他,火气正没处发,他声音陡然严厉:“你若真心疼你妹妹,就该知道上进些!你来给阮家谋前程啊!”
“你大哥放着京城的安稳日子不过,自请外放去剿匪平乱;你姐姐嫁入皇家,表面风光,私下里受多少苦?!前阵子小产亏了身子,到现在还不能下床!你呢?成日里斗鸡走马,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要是有你哥哥姐姐一半出息,何至于要牺牲你妹妹的姻缘?!”
阮廷炳被噎得满脸通红,自知理亏,也没了气势。
阮清妩静静看着。
她这个二哥,性子是顽劣了些,可对她却是实打实的好,如今阿爹这番话,字字戳他心窝子。
阮振程又看了阮清妩一眼,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