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接过登机牌,转身,拖着箱子迈开步子。就在她背影即将融入安检通道前那片模糊光影的刹那,季知河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瞬间穿透了机场的背景噪音,直直落在季夏耳中:
“别委屈自己。”
短短五个字,像石头投入深潭。
“不高兴就回家。”
那不是对北京那座大宅的评判,也不是对即将面对的人事的预判,仅仅是一个父亲,在女儿羽翼未丰、不得不飞向陌生天空时,能给予的最后,也是最沉重的铠甲。
季夏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死紧,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像是幻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汇入了向前流动的人潮。
林韵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她知道丈夫那句话的分量,那比千言万语的担忧更让她心酸,也更让她安心。
季知河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目光依旧追随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
沈家的爷爷奶奶早已分居多年。爷爷住在城外山脚下某处森严的大别墅里,由保姆照料;而奶奶则固执地独居于城内胡同深处、夏日槐荫蔽日的四合院,守着满院寂静与一炉香火。
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去处,季夏几乎未曾犹豫。
或许是维港的喧嚣已让她疲倦,或许是那栋想象中的冰冷别墅令人生畏,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对“母亲”出处模糊的牵引——她选择了四合院,选择了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奶奶同住。
就这样,她第一次真正踏足了京城。
司机将她放在胡同口,她拖着行李箱,踩着斑驳的树影,一步步走进这条藏着无数往事的幽静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