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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季知河稍稍拉开距离,双手捧住季夏泪痕斑驳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夏夏,你听我说。我来,不只是因为爷爷的电话。我和你妈咪,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回香港。

这两个字,像一道最明亮的光,骤然穿透了书房里积郁多日的阴霾,直直照进季夏灰暗的眼底。

季知河看着她瞬间亮起又盈满更多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家这边,我来处理。高考也好,其他的事情也好,如果你不想,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你跟我回去,我们慢慢商量。天塌下来,有我们替你顶着。”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所有在沈家森严规矩下不得不戴上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季夏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用力地、拼命地点头,眼泪汹涌而出,却是这些天来,第一次带着希望的、滚烫的泪水。

季知河的提议,像一块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沈家老宅激起了千层浪。

沈老爷子听完,拄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明显凸起,脸色由原本的沉郁转为一种近乎铁青的震怒。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尽管年事已高,身形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拐杖重重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季先生!” 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回荡在气氛骤然紧张的正厅里,“我请你来,是希望你以长辈的身份,好好教育孩子,让她明白事理,走回正途!不是让你来纵容她,更不是让你来把她带走!”

正厅里,沈老太太、大伯、以及闻讯赶来的沈衍衡都屏息凝神。沈衍衡站在角落,眉头紧锁,看向季知河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又有些复杂的、不易察觉的赞同。

季知河面对着沈老爷子的雷霆之怒,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他微微向前倾身,是一个表示尊重却绝不退让的姿态,开口时,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柔和,却又不失分量:

“老先生,”他用了敬称,语气依旧客气,却丝毫没有示弱,“夏夏是我和她妈咪从小带大的孩子。她是什么样的秉性,心里装着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沈老爷子锐利的视线,继续说道:“我带她回香港,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我们身边,是希望她能在一个安心、自在的地方,好好想一想,缓一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冲击太大。关在书房里,隔绝外界,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的办法就是把她带走,一走了之?!” 沈老爷子怒道,“她现在姓沈!是沈家的血脉!她的前程、她的婚事、她的一切,都该由沈家来规划!你们当初既然把她送回来,就该知道有这一天!”

这话说得极其严厉。

季知河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语气依旧克制:“老先生,我们当初同意夏夏回来,是希望她能多了解自己的根,能和血脉亲人团聚。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作为父母的责任和权利。夏夏的未来,应该由她自己,在充分了解、充分思考后,和所有真正关心她的家人一起商量决定,而不是由任何一方单独‘规划’。”

“至于姓氏和血脉,”季知河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夏夏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这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我带她回去,并不影响这一点,她未来也依旧是沈家的孩子。老先生,教育孩子,有时候不在于把她困在什么地方,而在于给她一个能喘口气、能冷静下来的空间。”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表明了尊重沈家血脉的态度,又坚决捍卫了自己作为养父的立场和季夏应有的身心福祉。

他没有直接指责沈家的做法不当,却句句指向关禁闭这种方式的无效甚至有害。

沈老爷子被他这番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话堵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难看。他当然听出了季知河的潜台词——沈家的方式粗暴,不顾孩子感受。

“你……” 沈老爷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季知河,又转向缩在季知河身后半步、脸色苍白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父亲的季夏,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荒谬!简直是荒谬!我沈家的孙女,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爷爷,” 一直沉默的沈衍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

他走上前几步,站在一个相对中立的位置,语气斟酌,“季叔叔说的,也不无道理。夏夏这段时间……压力确实很大。或许,换个环境,让她和季叔叔、阿姨待一段时间,平复一下心情,也不是坏事。学业的事情……可以再商量。毕竟,身体和心情最重要。”

他的话,像是在紧绷的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虽未直接支持季知河,却提供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倾向于让季夏暂时离开的台阶。

沈老太太看了看气得发抖的丈夫,又看了看神色坚定坦荡的季知河,再看了看脸色苍白、眼巴巴望着养父的季夏,最后目光落在出声的孙子身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正厅内,气氛僵持到了极点。一边是沈老爷子基于传统权威和家族脸面的绝不退让,一边是季知河基于父爱与理性坚持的带走女儿。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沈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和座钟枯燥的走时声。

季夏紧紧抓着父亲外套的衣角,指尖冰凉。

她看着爷爷怒不可遏的脸,又抬头看向父亲沉稳坚毅的侧脸。父亲没有退,他在为她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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