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向佛堂内。里面光线很暗,只有长明灯一点如豆的火光,勉强照亮佛台上鎏金佛像低垂的眼眸和慈悲的唇角。沈老太太已经跪在了一个深红色的蒲团上,背影挺直,开始无声地礼拜。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诵经声,如同溪流般,从佛堂更深、更暗的角落流淌出来。
音色清朗干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高原的沉厚共鸣,像古老的咒语,又像某种与天地直接沟通的秘密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与力量。
季夏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在佛堂侧后方,一片被阴影和袅袅上升的香烟笼罩的区域,隐约几个身着绛红色僧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朝着一幅色彩浓郁繁复的唐卡,低头诵念,晨光从侧面高窗极窄的缝隙漏进来一线。
是藏语。季夏忽然意识到了。
沈老太太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受到打扰,依旧专注地礼佛。
而那诵经声,也并未因她们的到来而有丝毫停顿或紊乱,它自成一体,充盈着这方小小的、昏暗的空间,将外界的晨雾、鸟鸣乃至时间本身,都悄然隔开。
那一刻,季夏忽然觉得,这个被迫回到的、充满疏离与压力的北方城市,这个被家族期望笼罩的、意义模糊的生日,因为这个意外的、寂静的瞬间,似乎被注入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她尚且无法理解的、深沉而辽远的底色。
直到沈老太太起身,示意她可以进去上香,那诵经声也恰好在某个完整的段落之后,缓缓止息。
季夏依言走进佛堂,在祖母身旁的蒲团上跪下,点燃三炷细香。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庄严的面容,她闭上眼睛,学着奶奶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祈愿。愿望很多,很乱,关于学业,关于适应,关于模糊的未来,关于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乡愁与迷茫。
生日宴设在沈家老宅的正厅,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为了季夏的十八岁,沈家也算是做足了场面。
厅内摆了两桌,一桌是本家至亲,一桌是些走得近的世交晚辈,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欧阳询。气氛比平日家宴热闹些,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浮动着酒菜香气、香水味和温吞的寒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