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素云,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你又板着脸给谁看?”
儿媳赶紧走过来,挡在中间:“妈,您别误会。是我和阿泽想重新补办个婚礼,静姨和爸只是帮我们试试。您身体不好,我们就没敢拿这些小事烦您。”
周素云嗤笑。
重新办婚礼?帮他们试试?
她想起昨晚在暖房里听到的那些话——
“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八”、“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能少”。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
他们还在她面前演戏。
3
想到这,周素云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人还没死呢!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办婚礼!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换女主人了?”
林静姝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声音颤抖:“素云妹妹,你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秦九霄立刻将林静姝护在身后,对着周素云厉声呵斥:“周素云,你胡说八道什么!都说了是给孩子们补办婚礼,嫂子不过是帮忙试试。当年我大哥走得早,嫂子连婚纱都没穿过。现在只是试试而已,难道你连这个都容不下?”
周素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那件香槟色婚纱,看着林静姝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股火猛地冲上头顶,她再也忍不了,抓起茶几上的剪刀,就朝林静姝冲过去,想剪烂那件婚纱:“我让你穿!”
林静姝尖叫着往后退:“九霄!”
秦九霄立刻挡在林静姝面前,一把抓住周素云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他怒喝,用力一甩。
周素云手里的剪刀被打飞出去。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手掌落地时,刚好按在那把剪刀上。
锋利的剪刀尖扎进了她的掌心。
血立刻涌了出来。
周素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没人注意到她受伤了。
所有人都围在林静姝身边。
周素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周素云只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4
回到房间,周素云利落地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
每动一下,伤口都扯着疼,但她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之后的日子,全家人开始变本加厉地冷落、刁难她。
秦九霄开始让人按照林静姝的喜好改造这个家。
她的红木摇椅被换成皮质沙发,牡丹地毯被换成浅绿色,就连高价收藏的明代碗碟也全都被卖掉换成了欧式风格。
她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后来,客厅里那张奢华的全家福也换了,照片里人人都在笑,却唯独没有她。
这个她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正在迅速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她觉得胸口发闷,出门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
晚上回来,她推开主卧的门,愣住了。
房间里彻底变了样——
窗帘、梳妆台、她的衣服全都不见了,空气里飘着林静姝惯用的甜腻熏香。
床头上摆着林静姝和秦九霄的合影,两人依偎着,笑容灿烂。
周素云看着这一切,攥紧了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你的房间搬到楼下保姆房去了。”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爷爷说了,你反正也没几天了,住那么大的房间浪费,不如早点让出来。”
周素云心里闷闷地疼。
即使心里知道他们在“演戏”,但听着这些话,她还是感觉一阵心寒。
但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争辩的力气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吵嚷,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那个阴暗潮湿的保姆房。
孙子在背后跟刚从房间里的秦九霄小声嘟囔:“爷爷,奶奶怎么不闹了?是不是觉得还不够委屈?我是不是应该加大力度?”
“也好。”秦九霄点头。
周素云听到他们的话,脚步微顿,只觉得可笑。
转眼到了年关。
往年这个时候,周素云总是家里最忙的人。
早早起来,和厨师一起拟菜单,盯着人打扫卫生、布置家里,准备各种年货和红包,忙得脚不沾地。
可今年,她在保姆房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房子里却异常安静。"
周素云站在门外,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他们盼着她早点去死。
甚至等不及她咽气,就已经开始筹划新人进门、筹划婚礼。
可她还活着。
她还站在这儿呢。
周素云看着暖房里欢声笑语的一家人,心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熄灭了。
2
第二天早上,周素云起得很早。
她坐在餐厅长桌旁,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秦九霄昨晚没回主卧,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她那位好嫂子又说害怕打雷,留秦九霄陪她了。
果然,快八点时,一楼那间专门给林静姝准备的客房门打开了。
秦九霄走出来,也没打算解释,直接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兀自拿起报纸。
周素云放下杯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轻轻推过桌面,停在秦九霄手边。
秦九霄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最上面那行字上——《离婚协议书》。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烦和无奈的表情。
“又来了。素云,这么多年了,你撕了多少张了?不累吗?”
他放下报纸,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眼神冷淡地看着她。周素云抬起眼,目光平静。“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撕了。”秦九霄看着她,不以为然:“是吗?你离得开秦家?离得开我?”周素云没接话,只是把协议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秦九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仗着自己有病,天天闹。昨天闹那一出还不够?今天换个花样?”
周素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
秦九霄等了几秒,见她不出声,更不耐烦了。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随身带的钢笔,看也没看协议内容,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处,唰唰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签完,他将那几页纸随手往周素云那边一推。
“行了吧?签了。满意了?能消停吃饭了吗?”
他说完,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看她。
周素云看着被推回来的协议,平静地伸出手,将它整理好放回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封口处的棉线,她一圈一圈绕好,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