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一切,许玉珍才回到那个所谓的“新房”。
一进门,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情况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的婚房,已经被霍韫征让给了他的寡嫂白文心住。
白文心正坐在崭新的婚床上,手里抚摸着大红喜被,满心欢喜。
而霍韫征,已经把旁边狭小的杂物间收拾了出来,对她说:“阿珍,嫂子身子重,需要好环境养胎。这几天,就委屈你跟我住这儿。”
上辈子,她忍了,把委屈和眼泪都吞进了肚子里。
但这辈子,她不想忍了。
许玉珍直接拉开门,扯着嗓子大喊:“大家都来看看!新婚第一天,嫂子就睡进弟弟弟媳的婚房!白文心,你还要不要脸?”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白文心脸色一白,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霍韫征眉头紧锁,几步走过来,低声呵斥:“你胡闹什么!大哥是为救我死的,嫂子现在怀着大哥的遗腹子,无依无靠!我照顾她是天经地义!”
围观的人听了,也纷纷开口。
“许玉珍,你怎么这么狠心?文心肚子里怀的可是霍家的根,是韫征大哥唯一的血脉!你就不能让让她?”
“就是!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占了霍家媳妇的名分,连间屋子都容不下?非要逼死人家孤儿寡母你才甘心吗?”
“韫征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你这样闹,传出去像什么话!简直是个泼妇!”
一句句“责任”、“香火”、“贤惠”,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许玉珍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想起上辈子他们也是这样,在她被诬陷时唾弃她、朝她扔烂菜叶。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那是积压了两辈子的苦和恨。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霍韫征猛地一把拽进了杂物间。
霍韫征盯着她,眼神锐利,语气带着深深的怀疑:“许玉珍,你今天很不对劲。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许玉珍心里一惊,面上却装作委屈和愤怒:“重生?什么重不重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新婚丈夫,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好嫂子!”
想起上辈子的苦,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韫征审视她片刻,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是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满心都是新婚的羞涩与期待,对自己百依百顺。
如今反应激烈,大概是自己重生产生的变化引发的。
她怎么可能会重生呢?
那个在他临终前,眼神温顺替他擦身的女人,就算重生,也应该是爱着他的。"
他手里提着早餐,看见她肩上的包,愣了一下。
“阿珍,你拎着包要去哪儿?”他问。
许玉珍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很平静:“去还几本旧书,还给大学的老师。放在家里占地方。”
霍韫征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沉重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书的事,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
“那也得吃了早饭再走。”他的力气很大,不容许她挣脱,“我买了肉包子,一起吃吧。”
“我不饿。”许玉珍想甩开他的手。
“吃一点。”霍韫征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许......这是最后一顿了。”
说着,他就已经强硬地把她拉到了厨房的小桌边,按着她坐下,把肉包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则掰着油条就着豆浆吃起来。
许玉珍看着手里的肉包子,还是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一顿早饭,吃得漫长又安静。
吃完最后一口,许玉珍站起身:“我走了。”
霍韫征也跟着站起来。
他没有再拦她,只是看着她背好帆布包,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跨出院门时,霍韫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喊了她一声:“阿珍。”
许玉珍回过头。
清晨的阳光正好从门口涌进来,金灿灿地,毫无保留地洒在霍韫征身上。
他站在那片光里,身姿挺拔,面容清晰,眉眼间还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意气风发。
这一幕,和记忆里许多模糊又鲜明的画面重叠,让许玉珍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中间那二十年的苦难、怀念、怨恨都不曾存在,一切都还停留在最初的原点。
霍韫征看着她回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晚上见。”
许玉珍点了点头,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巷子口的长途汽车站。
她能感觉到,霍韫征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车站很简陋,等车的人不多。
许玉珍买了票,坐上那辆通往火车站的车子。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车站。
许玉珍靠在有些破旧的车窗边,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两辈子、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城市逐渐缩小、远去。
心里没有轻松,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霍韫征今晚等不到她。
她也知道,白文心和李大勇的丑事,很快就会被发现。
而她自己,将踏上一条全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
上辈子她就奇怪,为什么李大勇那么死心塌地为白文心做事,原来他们早就有一腿!
白文心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根本不是霍家大哥的!
许玉珍侧身躲开,猛地抓起桌上一个搪瓷盆,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脑袋砸过去!
“哐当”一声闷响。
李大勇晃了晃,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许玉珍握着盆,胸口剧烈起伏。
她退到墙角,紧紧盯着地上的人,一夜没敢合眼。
天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左邻右舍都被白文心叫了过来。
“她真在男人屋里过了一夜啊?太不要脸了,刚结婚就偷人......”
“霍同志太可怜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
霍韫征站在晨光微熹的门口。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外套皱巴巴的,肩头还沾着夜露。
显然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他的目光先落在许玉珍身上,快速扫了一眼,见她衣服整齐,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随即,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李大勇。
门外的人群也看到了,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霍韫征走进来,蹲下探了探李大勇的鼻息,然后抬头问许玉珍,声音有些干涩:“他怎么了?”
许玉珍背靠着墙,面无表情地说:“他想强暴我。我把他打晕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
“她说大勇想强暴她?谁信啊!”
“就是!要是强暴,她怎么不喊救命?霍同志不就在外面吗?肯定是她自己愿意的!”
霍韫征站起身,走到许玉珍面前。
在周围一片质疑和唾骂声中,许玉珍看见霍韫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打得好。”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许玉珍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无尽的讽刺。
是他亲手把她锁进这个房间,推进这个火坑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阿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许玉珍猛地转过头,一脸不耐烦:“我要是能重生,我根本不会跟你结婚!”
霍韫征皱眉:“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意思就是你心里只有你嫂子!”许玉珍声音很冷,“我算什么?”
霍韫征被这话噎住。
他看着她愤怒的脸,强压住心里的烦躁。
他的时间不多了。
明天,军区的命令就要下来了。
他必须早点和她同房,给她留个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软语气:“阿珍,别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他说着,伸手想去搂她的腰。
许玉珍立刻躲开,眼神警惕。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撞开!
白文心头发散乱,衣服扣子都扯掉了几颗,哭着冲了进来。
她扑到霍韫征怀里,抓住他的衣襟,浑身发抖。
“韫征!你要为我做主啊!”白文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刚才有流氓想欺负我!幸亏......幸亏大勇兄弟路过,把他打跑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霍韫征脸色一变:“什么人?你看清了吗?”
白文心抽泣着,眼睛却瞟向许玉珍,声音怯怯的:“那人......那人说......是玉珍妹子给了他钱,让他来......来毁了我......”
“你胡说!”许玉珍立刻反驳。
霍韫征猛地看向许玉珍,眼神锐利:“你找的人?”
“我没有!”许玉珍迎着他的目光,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不信她。
就像上辈子一样。
“文心都吓成这样了,她还能说谎吗!”跟着进来的李大勇指着许玉珍骂,“你这个毒妇!陷害文心不成,就想找人玷污文心!霍同志,这种女人不能留,就该送她去坐牢!”
霍韫征盯着许玉珍,胸口起伏。
他扬起了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可对上许玉珍的倔强的眼,那只手在空中停住了,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霍韫征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嫂子,又看看许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