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也不理解。
也,再也不想理解了。
半夜,林婉秋裹着那床单薄又发霉的被子,越睡越冷。
她迷迷糊糊觉得不对劲,伸手去摸墙上的空调开关,发现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
她想起身去开,却发现房门从外面被反锁了,怎么也打不开。
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陆东宸,打了好几遍,没人接。
她又打给儿子陆明,一样无人接听。
儿媳、孙子......她轮流打了个遍,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
这一夜,她就蜷在冰冷的房间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天快亮时,她才觉得身上滚烫,脑袋昏沉沉的,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强撑着再次去拧门把手,这次,门却轻易地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想去厨房倒点热水。
路过主卧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笑声。
“苏女士,按您吩咐的,昨晚半夜我去把她屋里的空调关了,门也从外面锁上了。冻了她一整夜,刚才才把门打开。”佣人张妈谄媚地说道。
苏曼轻笑,满是得意:“做得不错。记住,在这个家里,谁占了男主人的心,谁才是说了算的女主人。一个占了位置五十年的老保姆,早该认清现实了。”
6
林婉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话,有些自嘲地想。
自己这五十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没出声,默默转身,去厨房吃了些退烧药。
回到房间,她打开空调,裹紧被子睡下。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扶了扶额头,烧已经退了。
她坐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随身衣物和一些证件。
反正她分走了陆东宸一半财产,想要什么,以后都可以重新买。"
家里全变了样。
她喜欢的淡雅素净的窗帘,换成了苏曼偏爱的繁复华丽的欧式风格。
她精心养护了多年的蝴蝶兰不见了,客厅里摆满了颜色艳丽的玫瑰花——那是苏曼最喜欢的花。
就连她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沙发,也换成了陌生的款式。
她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挣开陆东宸的手,忍着脚踝的疼痛,快步走向她和陆东宸的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她的梳妆台不见了,她的衣物、首饰全都没了踪影。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香水味,是苏曼常用的那款。
床上铺着的,是她从来不会用的玫红色床单。
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一张苏曼和陆东宸年轻时的照片,正对着床,两人依偎着,笑容灿烂。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婉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东宸跟上来,安抚道:“婉秋,你别激动。曼曼之前不是受了惊吓,病了吗?家里就主卧阳光最好,最安静,适合休养。我就让她暂时住这儿了。”
“那我住哪里?”林婉秋盯着他。
陆东宸示意佣人拿来她的行李箱,指向走廊尽头那间狭小的保姆房:“你先暂时住那里。等曼曼过完年走了,你再搬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秋苍白的脸,补充道:“之前你擅自通知媒体的那件事,虽然你没道歉,但事情总得过去。让曼曼住主卧,就当是我们家向她赔个罪,态度总要有的。你就别计较了。”
林婉秋望着那间保姆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苍凉。
“保姆房?呵......挺合适的。”她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我这五十年,在这个家里,可不就是个保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东宸皱起眉,“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多难听!就是暂时住几天而已,你别想那么多。”
林婉秋不再看他,也不再争辩。
她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了楼,走向那间狭小简陋的房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她走进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
门外隐约传来陆东宸打电话的温和声音:“曼曼,和孙子逛街开心吗?缺什么尽管让他给你买......别担心,婉秋她......已经安顿好了,她理解的。”
理解?
林婉秋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林婉秋始终冷冷淡淡,不接话,也不看他们。
儿子有点慌了,趁林婉秋闭眼休息时,悄悄把陆东宸拉到门外走廊,压低声音问:“爸,妈她......不会真的不认我了吧?”
“放心。”陆东宸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笃定,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妈只是闹脾气。她离不开我的,哄哄就好了,之前哪次不是这样。”
儿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这些话,透过未关严的门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林婉秋的耳朵里。
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出院时,已经将近一个月。
全家人都来接她,陆东宸推着轮椅,儿子拿着行李,儿媳在旁边陪着笑脸。
林婉秋坐在轮椅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刚被推出医院大门,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冲出来,将一枚臭鸡蛋狠狠砸在林婉秋身上,厉声骂道:“老小三!贱人!去死啊!”
林婉秋愣住了。
周围不知何时围拢了一些人,指指点点。
儿子急忙挡在前面,呵斥那人。
那女人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是苏曼刚发布的新文章截图:“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贱人!拆散真爱,霸占别人丈夫五十年!苏曼女士都写出来了!就是这个林婉秋,结婚前举报苏家,害得苏家家破人亡,陆老先生才被迫娶了她!她才是第三者!”
林婉秋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要辩解:“胡说!我从来没有......”
“够了!” 陆东宸突然高声打断她。
他走到林婉秋轮椅前,面向人群,语气沉重而宽容。
“大家不要怪她。婉秋她......这么多年为这个家操劳,也很辛苦。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至于曾经的爱情......”他顿了顿,目光飘远,“就留到下辈子吧。”
儿子也赶紧附和:“是啊!请大家不要对我母亲太苛刻。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们做子女的,已经原谅她了。”
5
林婉秋气得胸口发堵,浑身发抖。
她还想跟这些人说清楚,她根本不是小三,却已经被陆东宸和儿子匆匆推上了车。
陆东宸好声好气地劝着:“婉秋,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家好好休息,过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林婉秋猛地推开他的手,扭过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想说。
车子开回了陆家别墅。
林婉秋被儿子抱上轮椅。
一进家门,她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