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看着他愤怒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说:“好。”
陆明一愣:“什么?”
“我说,好。”林婉秋抬起眼,直视着他,“那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够了!” 陆东宸脸色阴沉地走进病房,“婉秋,别再说气话。去给曼曼道个歉,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续命。这些,可都是我在安排。”
林婉秋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嘲讽。
“陆东宸,你这招还真是用不烂啊。”
4
“从我嫁给你第一年起,只要苏曼一哭,一受‘委屈’,你就用我弟弟逼我去道歉。我不肯,你就断他的药,撤他的医生。”
林婉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算算......结婚五十年,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为了苏曼,我道了整整三百次歉。有时候是当面,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甚至在公开场合。
“但这一次......”
林婉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会去了。陆东宸,你不用再威胁我了。”
陆东宸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和烦躁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你弟弟死活了?他可是个植物人,躺了几十年了,没有我安排的顶尖医疗团队和药物,他一天都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林婉秋瞬间红了眼眶,“陆东宸,我弟弟林峰,他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东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什么?”
“就在你借口出差,实际却偷偷飞去南方温泉疗养地,陪苏曼过她六十九岁生日的那天......”
林婉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曼在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你陪她在温泉山庄,给她办生日宴,给她放烟花,跟她说‘这辈子最遗憾是没娶她’!你们在享福的时候,我在亲手送我弟弟走!”
陆东宸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气势全无。
“对不起......”他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软了下来,“但这次媒体的事,就算你不道歉,也......别再找曼曼的麻烦了,行吗?她身体真的受不住刺激。”
林婉秋心里一阵刺痛,她闭上眼,不愿再谈。
之后几天,陆东宸和儿子都破天荒地亲自来病房照顾她,端茶送饭,说话陪着小心。"
不,她也不理解。
也,再也不想理解了。
半夜,林婉秋裹着那床单薄又发霉的被子,越睡越冷。
她迷迷糊糊觉得不对劲,伸手去摸墙上的空调开关,发现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
她想起身去开,却发现房门从外面被反锁了,怎么也打不开。
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陆东宸,打了好几遍,没人接。
她又打给儿子陆明,一样无人接听。
儿媳、孙子......她轮流打了个遍,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
这一夜,她就蜷在冰冷的房间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天快亮时,她才觉得身上滚烫,脑袋昏沉沉的,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强撑着再次去拧门把手,这次,门却轻易地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想去厨房倒点热水。
路过主卧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笑声。
“苏女士,按您吩咐的,昨晚半夜我去把她屋里的空调关了,门也从外面锁上了。冻了她一整夜,刚才才把门打开。”佣人张妈谄媚地说道。
苏曼轻笑,满是得意:“做得不错。记住,在这个家里,谁占了男主人的心,谁才是说了算的女主人。一个占了位置五十年的老保姆,早该认清现实了。”
6
林婉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话,有些自嘲地想。
自己这五十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没出声,默默转身,去厨房吃了些退烧药。
回到房间,她打开空调,裹紧被子睡下。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扶了扶额头,烧已经退了。
她坐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随身衣物和一些证件。
反正她分走了陆东宸一半财产,想要什么,以后都可以重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