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霜今日兴致极好,她专门用的这个汤泉宽敞又雅致,她一时玩心大起,像条快活的鱼儿,在温热的池水中痛快地游了一圈,才从池子中央冒出头来。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滚落,划过长而卷翘的睫毛,更衬得那双眼眸如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清亮逼人。
湿透的青丝紧贴着她的脸颊与脖颈,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反倒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真如一朵刚刚绽开在水雾中的芙蓉。
“夫人,您慢些,仔细着凉。”锦书拿着柔软的布巾,连忙在池边迎着。
苏亦霜笑着摆摆手,趴在光滑的池壁上,任由锦书为她按摩。
今日用的,是上好的南海珍珠研磨成的膏体。
锦书细细地将那带着淡淡馨香的膏体涂抹在苏亦霜的香肩与玉臂上。
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在热气的蒸腾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再覆上这层珍珠膏,便好似温泉暖过的羊脂白玉,透着一层温润的乳光,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
苏亦霜闭着眼睛任由锦书将全身上下都涂抹了一遍,最后全身涂抹完,锦书整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不过好在效果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依旧按照昨日那样,将玉肌膏和玉器放置到苏亦霜的身边,锦书这才退了下去。
元宥从自己的池中起身,随意披上一件外袍。
他本想在庄子里随意走走,散散热气,可脚步却不受控制,下意识地便朝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这庄子后院的温泉区设计得颇为巧妙,汤池与汤池之间皆用高大的翠竹与嶙峋的假山隔开,曲径通幽,既保证了隐秘,又添了几分雅趣。
元宥信步而行,却不料这竹林小径七绕八绕,竟让他一个习武之人也失了方向感。
周围的景致仿佛都一模一样,让他有些分不清来路。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座稍高的假山上。
想着站得高些,总能看清路径,便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假山顶部。
然而,他刚一站定,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就在他下方的汤池边,水雾缭绕之中,一幅他毕生难忘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眼帘。
苏亦霜正半趴在池边的白玉石上,背对着他的方向。
她上身微微探出水面,湿透的墨色长发如瀑般铺散在身后,几缕调皮的发丝正贴着她优美而纤细的脖颈。
水汽蒸腾,为她的身影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那半遮半掩的肩胛骨线条流畅,宛如蝶翼,肌肤在氤氲水汽中泛着一层惑人的光泽。
她的身形纤秾合度,被水波半隐半现地勾勒着,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一切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活色生香的韵味。
那不是宫中女子精心雕琢的美,而是一种全然舒展的,不自知的风情,带着勃勃的生机与致命的吸引力。
元宥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狂响。
他一向自诩于女色上克制冷静,宫中环肥燕瘦,何等绝色没有见过?可那些美人,美则美矣,却如同陈列在架上的精致瓷器,从未能让他心起波澜。
偏偏是这个苏亦霜,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觉得自己苦修多年的定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彻底失了分寸。
元宥的理智在脑中疯狂叫嚣着,非礼勿视,君子所为,应当立刻转身离开。"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本地人,温声询问:“敢问这位大哥,这附近可有最受欢迎的酒楼?”
那人热情地一指街角:“夫人外地来的吧?顺着这条街往前走,看到那座三层高的迎仙楼便是了,我们这里的人都喜欢在那儿设宴,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楼,错不了!”
“多谢。”苏亦霜道了声谢,便带着锦书与锦画,循着指引而去。
迎仙楼果真名不虚传,门前车马喧嚣,人流不息。
一踏入大堂,鼎沸的人声与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今日不知是否因为斗茶盛会的缘故,大堂之内座无虚席。
苏亦霜微微蹙了下眉,她素来不喜嘈杂。
店小二眼尖,见她们主仆三人气度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实在不巧,今日大堂已经满了。”
苏亦霜淡淡开口:“楼上有雅间吗?”
“有,有!只是咱们二楼的雅间都有最低的用度……”小二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无妨。”苏亦霜递给他一小块碎银子,“寻个清净些的房间,将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百倍,躬身引路:“好嘞!客官您这边请,保准给您安排个最好的位子。”
苏亦霜走在前面,锦书与锦画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木制的楼梯被往来食客踩得油光发亮,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木香混合的味道。
小二在二楼一间名为蝴蝶轩的包厢门前停下,正要推门,旁边一间包厢的门却“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面色仓皇的女子哭着从里面冲了出来,脚步踉跄,不偏不倚地直直撞在苏亦霜的身上。
“夫人!”
锦书与锦画齐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扶,但终究隔着几步,已是慢了。
苏亦霜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脚下一个趔趄,心中一惊。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只手却从旁伸出,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即将倾倒的身子强行拉了回来。
苏亦霜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扶住那人的手臂才站稳身子。
她微微喘着气,一缕散落的青丝贴在颊边,本就明艳的容颜因方才的惊吓而染上了一层薄红,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漾着水光,望着扶住自己的人,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
扶住她的人恰好低下头,目光与她相接。
元昶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或温婉,或娇媚,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眼中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慌乱,只有最纯粹的惊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镇定,仿若一汪深潭,即使投入石子,也只是泛起一圈涟漪,旋即便恢复了平静,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润,这让他的耳朵悄悄染红。
直到苏亦霜轻咳一声,温和而疏离地开口:“多谢公子相助,可以放手了。”
那声音如清泉流过玉石,清泠动听,将元昶从失神中唤醒。
他如梦初醒般,迅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