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小人……小人拜见贵人,谢贵人救命之恩。”他对着苏亦霜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苏亦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嗓音清淡:“举手之劳,只是不想让人扰了我的兴致。你无事便自行离开吧。”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
他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开口:“贵人!贵人是来通州游玩的吗?小人自小在通州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若是贵人不嫌弃,小人愿为您当向导!”
这话总算让苏亦霜提起了一丝兴趣。
她们确实要在通州停留几日,有个本地人带着,总比自己瞎逛要方便。
她唇角逸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点头应下:“也好,你明日一早过来吧。”
那笑容如春风拂过,让少年看得又是一呆,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见苏亦霜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他结结巴巴地介绍自己,“小人叫石秋,因为是在秋日出生的,所以叫石秋。”
锦书看着少年那副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这人怎么呆头呆脑的。”
石秋的脸“轰”的一下,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上三分,他下意识地又想鞠躬,却又觉得不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亦霜回眸,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锦书的额头,算是嗔怪。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先行进了屋子,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行了,你明日一早再过来吧。”锦书得了主子的示意,便收敛了笑意,对一旁的护卫扬了扬下巴,“送石秋公子出去。”
护卫领命,对着石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秋这才如梦初醒,又朝着苏亦霜进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才在护卫的带领下,晕乎乎地走出了院子。
夜色渐深,远在京城的皇宫内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御书房内,香炉里燃着凝神的龙涎香。
元宥一身玄色龙袍,正垂眸批阅着奏折,俊朗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随即一只信鸽悄然落下。
侍立在阴影中的暗一伸手取下鸽子脚上捆绑的细小信筒,恭敬地呈到御案前。
元宥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目光一扫,原本平稳握着朱笔的手,骤然收紧。
纸上寥寥数语:夫人于通州救下一少年,允其明日同游。
“少年?”元宥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出一股危险的寒意。
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分。"
那里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触手温润。
他盯着那玉佩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夏喜。”
“奴才在。”夏喜立刻从殿外进来。
“去,取个锦盒来。”
夏喜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很快,他便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锦盒回来。
元宥一言不发,伸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那枚温润的玉佩在他宽大的掌心躺着,仿佛还带着离体的余温。
他将玉佩轻轻放入锦盒之中,又静静地观摩了半晌,眸光几番变换,这才“啪”的一声,将盒盖合上。
那声音,像是隔断了什么。
“拿去,放入私库。”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是。”夏喜躬身,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抱起,转身欲走。
私库里宝物万千,这枚玉佩放进去,便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再难得见天日。
夏喜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等等。”
夏喜连忙停住脚步,转身躬身候着,心中暗自揣测,莫非陛下又改变主意了?
果然,只听元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算了。”他改口道,“就放到那边多宝阁上吧。”
夏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御书房的角落里,正立着一架高大的紫檀木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各种皇帝常用的或是喜爱的文玩珍品。
将东西放在那里,意味着日日都能看到。
夏喜心中更是不解了。
陛下这番举动,又是摘玉佩又是装锦盒,瞧着像是要彻底割舍的样子,可最后却偏偏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到底是想忘,还是不想忘?
帝王心,海底针。
夏喜不敢多想,只是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
他抱着锦盒,走到多宝阁前,找了个恰当的位置,将那紫檀木盒稳稳地放了上去。
元宥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那个盒子,直到它被安放妥当,才缓缓收回。
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给自己留了一条不忍斩断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