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便见两道身影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徘徊张望,正是锦书与锦画。
她们一见到苏亦霜的身影,脸上焦灼的神色瞬间化为欣喜,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夫人!”锦书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埋怨,“您去哪儿了,怎么也不与我们说一声,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锦画也跟在后面,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泛红,“是啊夫人,我们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正商量着要去寻您呢。”
她们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与苏亦霜同行的元昶身上,当看清他的样貌时,两人皆是一怔。
锦书记性好,立刻认出他就是昨日在斗茶会上技压群雄的魁首。
元昶面对两个丫鬟关切的责备,并未有丝毫不耐,反而朝着她们温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致意。
他又转向苏亦霜,轻声道:“既然已经送到,在下便告辞了。明日一早,我再来寻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院落,推门而入。
她竟就住在隔壁。
这个发现让元昶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喜悦,仿佛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锦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又扭过头来,满眼好奇地问苏亦霜:“夫人,他明日过来做什么?”
苏亦霜撑着伞,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柔和笑意,她轻声将偶遇元昶,以及他知晓一线泉路径,并答应带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锦书恍然大悟,随即又忍不住感叹道,“我们运气可真好,之前在通州有那位小公子带路,今日想去看瀑布,又遇上这位云公子引路。”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将雨伞收好,挂在廊下。
隔壁院中,元昶刚走进院门,便听到了那穿墙而来的清脆悦耳的笑语声。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了片刻,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比方才在禅房中更为深刻,直达眼底。
随从方亚早已在廊下等候,见自家主子回来,神色间竟是少有的愉悦,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跟上前去,好奇地问道:“公子,可是与方丈弈棋赢了?”
在他看来,也只有在棋盘上觅得知音,才能让一向心如止水的主子这般高兴。
元昶闻言,瞥了他一眼,心情甚好地“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屋子。
只留下方亚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的雾水。
赢了棋局而已,有这么高兴吗?往日里,主子又不是没有赢过方丈,今日这欢喜,未免也太不同寻常了些。
翌日清晨,雨歇天晴。
天光刚透出云层,元昶便已带着方亚,立在了隔壁院落的门外。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风采卓然。
方亚跟在身后,心里却早已是百转千回。
他家公子是什么人?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向视俗务为浮云,视女色如无物的人物。
可昨日,公子居然让他准备一下,说竟要为人引路同游。"
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丰澈积压了一肚子的焦虑。
他忍不住开始了连珠炮似的数落:“您当真以为这跟去城外庄子住几天似的?庄子上,您咳嗽一声,半个府的人都围着转。
出了远门,谁认得您是谁?那驿站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
您晚上睡得能安稳?吃的喝的能习惯?万一水土不服病倒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寻不着!”
他越说越气,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这路途遥遥,风餐露宿的,颠簸劳累不说,您这身子骨能受得住?我派了人跟着,可总有照应不到的地方。
还有,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您又一向大方……”
他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气定神闲的母亲,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早知道您这么想出去转转,当初二弟去游学,就该让他带上您一道!好歹是亲儿子跟着,总比一群下人护卫来得放心!”
苏亦霜终于将舆图放下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这才不以为然地开口:“他是有正事的,跟我自然不同。”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也就是在京城周边转转,看看风景,年底过年的时候定然就回来了。”
“年底?”丰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调,满脸的不可思议,“娘,您这意思是,要出去好几个月?”
这离过年尚有数月光景,岂不是要在外头待上小半年。
苏亦霜瞧着大儿子这副模样,难得地生出几分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好不容易将你和年珏拉扯大,如今你们都成家立业了,我出去散散心,难道还不行吗?”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再说了,整日待在这府中,实在是无趣得很。”
丰澈喉头滚动,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知道自己这位娘亲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您出门,必须多带些护卫,万事当心。”
“知道了,知道了。”苏亦霜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都这个时辰了,快回去歇着吧。我这把年纪,难道还不知轻重?”
丰澈满心无奈,只能躬身告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踩着一地清辉,缓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便见妻子陆氏正提着一盏小灯站在廊下等他。
灯火映着她温柔的眉眼,丰澈的脚步一顿,脑中忽然回响起母亲那句“实在是无趣得很”。
若是……若是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母亲或许就不会这般想着往外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陆氏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夫君?”陆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
丰澈却不答话,只沉着脸,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内室。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陆氏一声低低的惊呼和瞬间染上双颊的红晕,尽数被隔绝在内。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内室,在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黄。"
风竹机灵,时刻留意着府内外的动静,闻言便知公子有所察觉,不敢隐瞒,当即将今日花厅里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回禀了一遍:“回公子,今儿一早,苏老夫人带着府上那位表姑娘来了。听花厅伺候的人说,似乎是想将表姑娘留在府里,夫人没允,老夫人便带着表姑娘气冲冲地回去了。”
原来如此。
丰年珏的眸光微微一沉,心中瞬间了然。
母亲为何心情不愉,答案已是再清晰不过。
他与母亲一般,对那个外祖家并无半分好感。
母亲与外祖家的关系一向不睦,若非必要,平日里几乎从不往来。
但她却从未阻止过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去苏家走动。
他曾不解地问过,母亲当时只是淡淡地说:“我与他们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是晚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废。否则传了出去,外人只会说府中的孩子不敬长辈,于你们的名声有碍。”
正因如此,即便他们心中再不喜,表面上的功夫也一直做得周全。
至于那个突然被带上门的表妹徐灵娟,他自然是知晓的。
印象中,那是个看着柔弱,实则心眼极多的女孩。
他素来不喜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加之男女有别,自己又常年在书院读书,回府时日都少,去外祖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因此并无多少见面的机会。
如今苏张氏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人带来,略微一思索,便知外祖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伯爵府泼天的富贵,他们怕是眼馋了许久,想方设法地要将手伸进来了。
丰年珏眼睛眯了眯,知道母亲是不想让人打扰他温书,不过外祖家的手未免太长了点,看样子,他需要和大哥说一下,要让外祖家忙碌起来,免得他们每日那么闲。
当天晚上丰澈下值,丰年珏就将大哥堵在大门,连二门都没进,兄弟两人在丰澈的书房嘀嘀咕咕了好半天,这才散去。
丰澈看着丰年珏要离开的身影,转眼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也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忍不住叫了一声,“二弟。”
“嗯?”丰年珏回头,疑惑的看着自家大哥。
“没什么。”丰澈笑了下,“你专心考试,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早日成为进士,让母亲高兴高兴。”
“那自然。”丰年珏说的毫不客气。
在自家哥哥面前,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傲气,他有傲气的资本。
就连夫子都说他现在就差的是阅历,这次过了乡试,他就准备出去游历一番,这样明年可以直接参加会试。
丰家的两个孩子,从父亲去世之后,就一直在努力长大。
他们想的很简单,让母亲能够少操点心,早点能够撑起门楣。
只要他们做的多,母亲就可以过得舒服一些。
这是他们欠母亲的。
第二日,兴宁伯爵府府果然闭门谢客,除了采买和上值的丰澈,基本上府中的人都很低调,无人外出。
一直到乡试开始。
苏亦霜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送丰年珏到顺天府贡院门口,看着他提着考篮进入贡院,这才离开。"
苏亦霜方才忙碌了一阵,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些许薄汗,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沾湿,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在微光下竟透出几分活色生香的媚意。
元宥喉头一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腹温热干燥,带着一丝薄茧,轻轻拂过苏亦霜的额角,将那缕湿发拢到了她的耳后。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那股子混合了桃花、泥土与女子馨香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元宥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率先移开了视线:“夫人,此地似乎有些闷热。我方才好像闻到一股硫磺之气,不知府上可有温泉?我想去洗漱一番。”
苏亦霜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方才那成熟男性的气息,夹杂着他指尖的温度,毫无防备地侵染了她所有的感官。
自夫君离世后,她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近的接触,一时间,只觉得脸颊滚烫,心如擂鼓。
她慌忙地点头,声音都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有,有的。我,我这就让人带公子过去。”
元宥的余光瞥见她小巧的耳廓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忽然就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客气地说道:“多谢夫人。夫人先请。”
他侧身让开通道,看着苏亦霜略显仓促地转身离去,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口,他方才迈步跟了出去。
夕阳透过窗格,斜斜地洒在紫檀木雕花的美人榻上,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苏亦霜就那么侧卧在榻上,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软裙,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在地,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单手支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未曾束起,几缕调皮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贴在温润的肌肤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动人。
双眸半眯着,似醒非醒,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锦书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一踏进房间,便瞧见了这般光景。
她呼吸一滞,心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自家夫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儿发着呆,却偏生有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夫人。”锦书将茶盘稳稳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垂首轻声唤道。
榻上的人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嗯,像只餍足的猫儿。
锦书定了定神,这才开口请示:“夫人,今日的温泉还泡吗?奴婢方才听人说,元公子……眼下还在温泉池那边,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虽说庄子里的池子不止一个,可总归有些不妥当。”
苏亦霜闻言,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模样。
她慢慢坐起身,裙衫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段光洁如玉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