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苏亦霜身边专门帮她护肤的大丫鬟,锦书因为常做珍珠粉,对珍珠的品相很是了解。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奴婢见过不少珍珠,但这样品相的东珠,当真是难得一见。”
苏亦霜略微点头,看着盒中的东珠,心里却在想,这些东西这么贵重,若是没收下还好,但是她收下了,就不好退回去了。
看来还要想个别的礼物送回去,不然她不能心安。
第二日午后,门房那边来禀告,说苏老夫人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姑娘一起。
苏亦霜正在屋中看账册,听到这话,神色立刻冷了下去。
感情她昨天说的话,她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立刻明白什么意思,连忙躬身说道:“二爷那边许久没回来,又快要考试了,老奴去看看院子里伺候的人有没有偷懒的。”
苏亦霜满意地点点头,让锦画扶着自己去待客的地方。
刚走到花厅外,苏亦霜就听见里面传来苏张氏不满的声音:“这茶水怎么这般寡淡,一点茶香都没有。”
透过窗棂,苏亦霜看见苏张氏正一脸挑剔地嫌弃着桌上的茶水,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虽然垂着脑袋,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但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动,一会儿瞧瞧这个摆件,一会儿看看那幅字画,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于室的,太过活络。
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袄裙,料子倒是不错,头上梳着双丫髻,插着几支银簪,倒也算得上齐整。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动,透着一股子机灵劲过头的感觉。
苏亦霜在外面看得真真切切,但没什么好生气的。
外面的丫鬟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夫人到!”
屋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苏张氏冷着脸不说话,甩脸色给苏亦霜看,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做娘的不起身没关系,但那小姑娘多少还是知道点廉耻,连忙起身,讨好地对苏亦霜行礼,口中甜甜地叫着:“给姨母请安。”
苏亦霜淡淡地应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小姑娘身上扫了一圈,问道:“这位是?”
苏张氏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你表妹的女儿,徐灵娟。我听说珏哥儿回来了,就想着干脆让两人见见,你要是觉得合适,留她在府中伺候你。”
苏亦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说的什么话,珏哥儿最近因为考试日日夜夜苦读,就是为了能够出人头地。”
“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尊重儿子自己的意思,总不能他想读书,还要让不开心的事情出现在他面前。”
句句都是在担心丰年珏,丝毫不提什么合不合适伺候的事情。
徐灵娟见苏亦霜神色平淡,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姨母,娟儿愿意在府中伺候姨母,定会尽心尽力的。”
“是吗?”苏亦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慢悠悠地说:“不知娟儿都会些什么?”
徐灵娟听到问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扬起一丝得意,脆生生地回答:“回姨母,娟儿自小学了些针线活,寻常的裁衣绣花都会。若是姨母不嫌弃,娟儿可以为姨母做几身体己的衣裳。”
苏亦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目光落在徐灵娟身上那件粉色袄裙上,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身上这件,可是自己做的?”"
可就在她柔软的身子完全靠过来的那一刻,元宥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不对。
怀中的人,哪里都不对。
她身上那股精心调制的、浓郁的蔷薇花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得甜腻得发齁,钻入鼻腔,让他微醺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香气太有攻击性,太刻意,不像那个人身上时有时无,清淡如雪后初晴的清香。
他手臂上感受到的触感,虽然也算不错,却根本没有那人皮肤的细腻光滑,握在手中,像是天上的云朵,软软的。
一切都错了。
这刻意的逢迎,这娇媚的姿态,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和触感,一切都不对。
元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锦妃拉了个空,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陛下?”
“朕还有奏折未曾批完。”元宥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更没有半分留恋,“你早些歇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陛下!”锦妃惊愕地唤了一声,可元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外,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殿内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
锦妃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硬地凝固着,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屈辱,和被瞬间点燃的滔天怒火。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离她最近的侍女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娘娘息怒!”
“息怒?”锦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侍女的肩上,“都是你这个贱婢!让你准备的熏香呢?是不是你偷懒换了别的?惹得陛下不快,本宫要你的命!”
她像是疯了一般,随手抄起桌上一只白玉杯,狠狠地朝着地上跪着的宫人砸去!
侍女惊呼一声,但是很快就紧闭嘴巴,不敢有一丝声音泄露。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她尖利的怒吼,锦绣宫内,一片狼藉。
很快,一群人就飞快退了出去,最后那名侍女捂着额头,鲜血顺着捂住的地方滴落,她低着脑袋,不让人看到面上的表情。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半夜才灭。
天光微亮时,值夜的太监推开殿门,一股冷风混着烛泪燃尽的气味扑面而来。
元宥还端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却一本都未曾翻动。
他单手支着额头,指尖冰凉,双目望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时,苏亦霜却犹豫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眉眼俊朗,举止得体,谈吐不俗,若只是单纯做个朋友,自是再好不过。
可若是要发展成她所想的那种关系,似乎又多了太多阻碍。
四个孩子,这便是四个沉甸甸的牵挂。
她不可能说让男人当个不能见人的面首,把孩子都抛弃。
她自己也没有那么狠的心,毕竟,这个世上,牵挂的事情多了,并不是只有男欢女爱的是最主要的。
她当初设想的,是一个无牵无挂,能够干干净净,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存在。
毕竟她还是很挑的,而且又很怕麻烦。
显然,眼前的元宥,并不合格。
理智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将方才那些因他而起的心跳与燥热,一点点冲刷冷却。
苏亦霜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笋放进碗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菜要凉了,元公子请用吧。”
元宥不是迟钝之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苏亦霜那份刚刚升起的亲近与柔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冷却,重新筑起一道礼貌而疏离的墙。
墙这边是他,墙那边是她。
分明之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暧昧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现在,那层窗户纸非但没有被捅破,反而被她亲手加固,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
这感觉糟糕透了。
就像是眼看就要顺流而下的船,河道却在前方被瞬间截断,让他进退不得,不上不下地悬在心口,堵得发慌。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食不知味地结束了。
苏亦霜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动作优雅得体,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多谢元公子今日的款待,菜式别致,茶也清香。”她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元宥的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准备抽身离去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
在她转身的刹那,他倏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意仿佛带着细微的流动,从他干燥的指腹窜上苏亦霜的肌肤,直冲心口。
她那颗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握笔与执剑的薄茧,不容挣脱地将她纤细的手腕禁锢其中。
“苏娘子。”元宥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为何你突然之间,对我如此冷淡?”
苏亦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