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霜坐下,轻抿了一口清茶,山风拂过面颊,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山下的来路,只觉心胸开阔,那些无形的束缚与沉闷,都仿佛被这山风吹散了。
歇息片刻,三人继续前行。
待到午时,终于抵达了清音寺的山门。
近看之下,寺庙更显庄严宏伟。
朱红色的高大山门上,悬着一块黑漆巨匾,上书“清鸣禅寺”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气度不凡。
已有知客僧等在门口,见到她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引着她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静的跨院。
“夫人,这便是我们接下来几日住的地方了。”锦画推开院门,扶着苏亦霜走了进去,“您先在房里歇着,我跟锦书收拾行李。”
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一侧还种着几枝翠竹。
苏亦霜点了点头,由着她们去了。
要在此处住上几日,带来的东西繁多琐碎,规整起来确要费些功夫。
她在房中的软榻上小憩了一会,醒来时,窗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天色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与窗棂。
雨势不大,是那种绵绵的细雨,将山中的草木洗刷得愈发青翠欲滴,空气里也满是干净清新的味道。
锦书与锦画还在外间轻手轻脚地整理着箱笼,苏见闻没有出声打扰,自己起身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寻了把油纸伞,撑开,独自走出了院子。
从她们住的院落去往前殿,还需走上一段青石铺就的长廊。
寺庙香火鼎盛,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来往的香客依然不少。
他们或撑着伞,或披着蓑衣,神色虔诚地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苏亦霜汇入人流,不疾不徐地前行。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庄严肃穆的大殿,殿内香烟袅袅,巨大的佛像慈悲地垂着眼,俯瞰着座下众生。
她将油纸伞收好,顺手放在门边的伞架上,有条不紊地上前取了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上完香,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殿内缓步绕行,欣赏着殿内精致的雕梁画栋与壁画。
待她再回到殿门处时,外面的雨势竟比先前大了些,雨水顺着黑瓦的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抬眼望着这片雨帘,神情专注而宁静。
元昶刚与寺中方丈论完经,从殿后绕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廊下的那道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身姿纤秀,正静静地立在殿门外的屋檐下。
她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在殿内昏黄的灯火与殿外灰蒙的天光映照下,仿佛上好的暖玉,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雨声潺潺,檐下水滴如珠。
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与这山,这雨,这古老的寺庙融为了一体,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流动的画卷。"
不过她并没有回府,而是带着锦画去了京城最大的金银铺子。
京城最负盛名的翠玉金阁,雕梁画栋,满室琳琅。
苏亦霜坐在雅间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身前的紫檀木小几。
那几枚温润硕大的东珠,是元宥的心意,她既然收下了,便没有不还礼的道理。这人情往来,最是讲究。
她朝着侍立一旁的掌柜淡声道:“劳烦掌柜,将铺子里适合男子佩戴的物件,取几样上来我瞧瞧。”
掌柜的是个眼明心亮的人物,一听便知是贵客,连忙躬身应下,不出片刻,便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上面陈列着玉冠、发簪、腰带扣与各式玉佩,无一不是精品。
苏亦霜的目光在一众物件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枚白玉佩上。
那玉佩通体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触手生凉。
玉身并无繁复雕花,仅在右下角浅浅刻了一丛幽篁,几片竹叶似在风中微动,意境悠远,雅致非凡。
这温润又内敛的气度,倒是与元宥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点:“就是它了,包起来吧。”
掌柜的连声称赞她好眼光,手脚麻利地将玉佩收走,下去精心包装。
雅间里恢复了安静,苏亦霜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
她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只买了给别人的东西。
“再把你们这儿新到的女子首饰拿来看看。”她吩咐道。
很快,另一盘珠光宝气的首饰被呈了上来。
苏亦霜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一一细看,女人天性里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总是缺少抵抗力。
她拿起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正垂头仔细端详流苏上精巧的蝶戏花纹样,隔壁雅间的谈话声便毫无预兆地传了过来。
这翠玉金阁的雅间本是为了私密,用的是厚重的木板相隔,寻常交谈断然是听不见的。
只是隔壁那两位夫人许是谈到了兴头上,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了苏亦霜的耳中。
而她们谈论的中心,恰恰就是她自己。
只听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说道:“哎,你可是不知道,那日老太君寿宴上,我见着兴宁伯爵府那位苏氏了。原以为是个什么苦哈哈的模样,毕竟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谁能想到……”
另一个较为圆润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惊奇与不屑:“谁说不是呢!何止不是苦哈哈的,那身段,那眉眼,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谁能瞧出她是个克了夫的寡妇?我瞧着,竟比咱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夫人还要娇媚几分。”
尖细的声音“啧”了一声,酸意几乎要透出墙板:“可不是么,这就叫人想不通了。夫君都没了,她还日日打扮得那般花枝招展的是要做给谁看?我看她那颗心,怕是根本没安分过。”
“依我看,她那张脸就是个招惹是非的。原先还当她是个可怜人,如今一见,真是白瞎了咱们的同情。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她这门前的是非,都是她自己招来的!”
苏亦霜拿着步摇的手微微一顿,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锦画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还什么贵夫人,都是碎嘴子,太可恶,居然还敢编排她们夫人!
倒是苏亦霜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屋外的喧嚣,屋内的珠光,与耳边刺耳的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也就是说,对面这个女子,其实是之前威远将军的夫人。
这个事实,比她先前展露的任何一面,都更让他感到震撼。
他喉结滚动,看着她因大笑而泛红的脸颊,那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中那个念头,此刻变得更加强烈,几乎要冲破喉咙。
苏亦霜见他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些。
她理了理衣袖,轻声开口,算是为他解围:“公子不必如此惊讶。妾身姓苏,先夫乃是……威远将军丰祁。”
威远将军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元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眼前女子的面容与记忆深处那份尘封的宗卷瞬间重合。
威远将军丰祁,那是何等样的人物。
十几年前,他刚登基没几年,北狄大军压境,兵临雁门关下,京城震动。
是丰祁率领麾下三万将士,以血肉之躯铸成防线,死守关隘一月有余,为朝廷调兵遣将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雁门关最终是守住了,可威远将军和他麾下的大半将士,却永远地长眠在了那片土地。
战报传回京城那日,举国哀悼。
元宥亲自下旨追封,并破格让他年仅两岁的长子丰澈承袭爵位,封为兴宁伯爵,以彰其父子两代忠烈。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他还记得另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威远将军新寡的夫人苏氏,貌美聪慧,其娘家见将军府失了顶梁柱,便起了心思,意图逼她改嫁,为家族换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那位苏夫人却刚烈无比。
她将两个尚且年幼的儿子护在身后,亲自将说客与族中长辈请出府门,言语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她说,夫君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她身为丰家妇,生是丰家人,死是封家鬼,此生唯有抚育二子,守此门楣,再无他想。
当时的元宥,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将军夫人充满了敬意。
他感佩于她的忠贞与风骨,当即又下了一道旨意,盛赞威远将军夫人“贞烈可嘉,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并赏赐了无数金银绸缎。
这道旨意,既是表彰,更是他身为帝王的一种无形庇护,堵住了悠悠众口,也断了她娘家人的念想。
他一直以为,能做出这等决断的女子,定然是一位严肃端庄,历经风霜,心性坚韧如铁的妇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卷宗里模糊的、符号化的贞烈夫人,竟是眼前这个在林间追逐着兔子,在花圃里侍弄着花草,会因为一个误会而笑得前仰后合,明媚得如同春日暖阳的女子。
她叫苏亦霜。
一个如此温柔的名字。
元宥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苏亦霜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年轻娇美,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饱经风霜,也不像一位守着亡夫忠魂,独自支撑起一个伯爵府,抚养两个孩子的母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占据了他的心头。"
她用指尖挑起一小块膏体,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先是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引以为傲的地方。
“嗯~”
药膏甫一接触肌肤,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感便瞬间炸开,苏亦霜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那股自胸前传来的奇异感觉,缓缓从温泉中站起身。
水声哗啦作响,温热的泉水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水渍。
她赤着身子走到岸边铺着的软毯上,将剩下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女儿家最娇羞的地方。
药效比方才更为猛烈,那股酥麻感仿佛化作了千万只小虫,从肌肤钻进血脉,再渗入骨髓深处,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苏亦霜的眼角瞬间晕染开一片潮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口中发出细细的喘息,每一声都带着难耐的颤音。
短短片刻,她已是香汗淋漓,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痒意却愈发清晰,折磨得她快要发疯。
苏亦霜娇喘吁吁,再也无法忍耐。
她瘫软在软毯上,迷离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静静躺在石台上的玉器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最终还是将那柄冰凉滑润的玉器握在了掌心。
玉器入手冰凉,与她掌心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丝凉意非但没能浇熄她体内的火焰,反而像一滴冷水落入沸油,激起更剧烈的反应。
苏亦霜眼波流转,雾气蒙蒙,她将那柄玉器缓缓贴近自己。
冰凉的玉石初一触碰到那燥热的肌肤,她便不受控制地倒抽一口凉气。
身体犹如上弦月,脚趾都蜷缩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不再犹豫,咬着殷红的下唇。
任由那抹冰凉撞入一片滚烫。
喉间那压抑的呻吟终于化作了一声破碎的呜咽,被氤氲的水汽揉碎,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苏亦霜的身子软倒在厚实的地毯上,双臂无力地张开,十指深深陷入柔软的绒毛之中。
她仰着头,修长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汗水顺着她的发鬓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小汪晶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双颊的绯红蔓延至全身。
白皙的肌肤因为这一切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惊叫溢出唇边。
苏亦霜的背脊猛然弓起,身体紧绷,那股积蓄到顶点的浪潮轰然炸开。"
主仆二人选了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酒楼——望江月。
小二殷勤地将她们引至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贵客里边请。”
苏亦霜抬步迈入,目光随意一扫,预想中空无一人的雅间里,却临窗坐着一个清隽的身影。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温润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竟是元宥。
苏亦霜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一反应便是小二引错了路。
她下意识地便要退出去,歉意地开口:“抱歉,我……”
“丰夫人。”元宥已经站起了身,温和地拦住了她的话头,眼底的笑意真切而欣然,“是我让他们请你过来的。”
他含笑解释道:“方才在楼上,无意间瞧见夫人的马车,便自作主张,让小二将你引来此处,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苏亦霜这才恍然,原来他就在楼上。
既然是特意相邀,她若再推脱,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她定了定神,朝元宥微微颔首,然后便坦然地走了进去。
“元公子有心了。”
元宥眼底有些欣喜,“今日能在酒楼遇见,实在是巧,所以才邀请夫人一起用膳。”
他心中却暗道,这并非巧合。
他早就知道丰年珏今日参加院考,也是想着说不定她不会立刻回府,故而特意前来。
没想到,上天眷顾,果真如此。
“是啊,”苏亦霜笑了笑,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我送家人去考场,便寻了个地方坐坐,等他出来。”
“原来是丰公子的大日子,”元宥顺势接话,语气真诚,“早就听闻丰公子才名,此番定能一举高中。”
他确实知道,之前调查苏亦霜资料的时候,她两个儿子自然资料也全部都呈现在御前。
自然也就知道了丰年珏的才气不小,他也看过他写的文章,确实有了一定火候,想来这次乡试中举肯定不在话下。
“多谢元公子吉言。”苏亦霜的语气里带着为人母的温润与坦然,“其实考得如何,我并不强求。他喜欢读书,能为此尽心尽力,这个过程远比结果更要紧。”
元宥看着她说话时柔和的侧脸,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触动,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若是,若是他能早些遇见她,他们的孩子,是否也该有这么大了。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来不及细品其中的苦涩。
他很快敛去心神,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诚恳的模样,赞叹道:“夫人心胸开阔,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丰公子的福气。我相信,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既是指丰年珏的考试,也是指她往后的生活。
苏亦霜被他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那笑意从唇边漾开,直达眼底:“元公子真会说话。”
笑过之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对了,元公子,上次的礼物我没想到会如此贵重,但是我都收下了,也不好退还给你。这是我备的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不要嫌弃。”"
夏喜的恭维话如流水般涌出,变着花样地夸赞,只把元宥夸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君。
元宥听着,眉头的川字却未曾舒展。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们将那几件过于扎眼的袍服撤下。
他的目光在一件件衣服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件天青色的杭绸直裰上。
那颜色清雅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既不失皇家的贵气,又带着几分文人的雅致。
“就它了。”元宥终于做了决定。
夏喜连忙示意小太监们将衣袍妥善收好,心中愈发好奇。
这件青袍虽好,却很明显就是普通的装束,皇上明日究竟是要去见何人,竟要如此费心考量。
决定了衣袍,元宥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径直朝着殿后走去。
“夏喜,随朕去私库看看。”
“是,陛下。”夏喜应声跟上。
皇家的私库,自然是天下珍宝的汇集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只见满室琳琅,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元宥却对那些稀世的玉器、古玩字画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专门存放珠宝首饰的区域。
他在一排排紫檀木架子前踱步,亲自挑拣,目光严苛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后宫所有女人为之疯狂的珍品。
先是拿起一支凤钗,又端详一对玉镯,却都只是看了一眼便摇着头放了回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巧的紫金嵌宝盒上。
打开盒盖,内里铺着明黄色的软缎,几十颗大小匀称的东珠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华光内敛,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元宥将其拿到烛光下细细端详了片刻,这才像是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这个,还算勉强能入眼。”他将盒子递给夏喜。
夏喜连忙双手接过,心里却是忍不住咋舌。
勉强?这可是进贡的上品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寻常妃嫔若是能得上一粒,都恨不得供起来日夜观赏。
皇上今日竟说只是勉强?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揣测,这般慎重地挑选衣物,又拿出如此贵重的赏赐,莫不是要送给如今宫中最得圣心的锦妃娘娘?
锦妃出身将门,性子爽朗,在温婉柔顺的后宫之中独树一帜,近来的确颇受恩宠。
皇上虽不好女色,对后宫雨露均沾,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稍显偏爱的。
夏喜正这般想着,元宥却已经走出了私库,吩咐道:“准备热水,朕要歇下了。”
话音一落,夏喜便彻底怔住了。"
她缓缓将那支赤金步摇放回盘中,指尖又捻起旁边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
簪子通体碧绿,簪头只雕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素净得很。
她将玉簪握在手心,对着一旁屏息等待的掌柜淡淡开口。
“掌柜的,这支簪子和步摇一并包起来吧。”
正好步摇回去给儿媳妇,小姑娘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就应该张扬些。
她守寡以来,那些艳丽的饰品倒是真的戴的少了,大部分都很素净。
不过带的少,不代表她不喜欢,她天生就对漂亮的东西很喜欢,对长得好看的人容忍度也高些。
掌柜的很快便将两样东西都用锦盒细细装好,亲自送了出来。
苏亦霜面色无波地接过,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锦画。
她起身,推开雅间的门,正欲抬步而出。
巧的是,隔壁雅间的门也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被拉开,两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说笑着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两位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们显然是认出了苏亦霜,眼神躲闪,神情里满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与尴尬。
苏亦霜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那目光清冽如雪,不带一丝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件无足轻重的摆设。她一言不发,提裙便向楼下走去。
锦画跟在身后,心里又是解气又是紧张,悄悄瞪了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女人一眼。
楼梯是木制的,苏亦霜的脚步很轻,踩在上面却仿佛每一步却都让后面的人面色有些不好。
她们局促不安地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这段下楼的路,漫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终于到了一楼,眼看就要分道扬镳。
苏亦霜的脚步忽然一顿,她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清冷的侧颜在金阁大堂的光线下,宛若一块无瑕的美玉。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那二人耳中:“两位夫人日后还是少操心旁人的家事为好。”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带上了几分嘲弄。
“毕竟,这舌根嚼多了,伤的是自己的口德与福报。”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那两人一眼,径直带着锦画走出了翠玉金阁。
身后,那两位夫人脸上臊得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伙计和客人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更是让她们如芒在背,狼狈不堪。
锦画跟在苏见闻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窘态,只觉得胸口堵着的那股恶气一扫而空,通体舒畅。
她快走几步,扶住苏亦霜的手臂,语气轻快地提议:“夫人,咱们忙了这半日,不如就在外面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现在回府,估计吃到嘴还不知道什么时辰。
苏亦霜看了一眼天色,方才的怒气被这当头一怼,也散去了不少,便点了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