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现在已经是79年，可“走之派”这三个字依旧如同瘟疫，这年头谁要是沾染上这名号，轻了要被拉去劳动改造，重了就得蹲大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霖生，你个天杀的畜生！”李艳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敢往我们头上扣这种屎盆子，我跟你这辈子都没完。”

陈霖宇也红了眼，怒目圆睁地瞪着陈霖生，双手攥得咯咯响：“小王八蛋，你是想害死我们吗？我和你嫂子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狠毒。”他要是真被定了走之派，以后在公社就彻底没活路了，连孩子都要跟着受牵连。

郑建华的脸色也瞬间严肃起来，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打架骂街都是家常小事，可“走之派”这种事，就是敌我矛盾了，半点马虎不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诽谤。”

“当然有，我向来只讲事实。”陈霖生底气十足，“咱们公社是不是下过文件，农户家养鸡养鸭不能超过三只？三只及以下是涩会主义，超过三只就算资本主义尾巴，这话没错吧？”

郑建华一脸狐疑，眉头拧成了疙瘩：“有……这样的规定？”他在派出所待了这么久，从没听过这种离谱的规定，养几只鸡鸭还能分个涩会主义和资本主义？

“确实有，不信你可以查文件，没有的规定，我绝不会胡编乱造。”陈霖生说得斩钉截铁。

这规定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严格执行，农村情况复杂，家家户户多少都要养几只鸡鸭换油盐钱，真要按规定来根本不现实，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这规定抛到了脑后，可规定终究是规定，不较真没事，一旦上纲上线，就得按规矩办。

李艳萍气得牙都快咬碎了：“陈霖生，为了坑我们，你可真是什么谎话都敢编，你自己听听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可不可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规定确实存在。”陈霖生不为所动。

“要是这样，咱们公社一大半农户都留着资本主义尾巴，都是走之派了。”李艳萍冷笑。

“别人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们家养了十几只鸡鸭，按规定，你们就是实打实的走之派。”陈霖生心里清楚这规定有多离谱，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哥嫂能举报白玲，他自然也能举报他们。

郑建华在一摞泛黄的文件里翻来翻去，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半天也没找到相关规定，只能拿起桌上的红色手摇座机：“喂，是公社的林主任吗？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事想向您核实一下，有人说咱们公社下过规定，农户养鸡养鸭不能超过三只，超过就是资本主义，有这回事吗？”电话那头的林主任顿了顿，缓缓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县里确实下过相关规定，我们公社也传达过文件精神，只是农村实际情况复杂，搞了一阵子就没下文了。”

郑建华眉头一挑，没想到这离谱的规定竟是真的，他又追问：“那违反了怎么处理？”

“看情节轻重，轻则警告批评，拘留罚款，重则可以抓起来坐牢。”林主任的声音带着官方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