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逃避,相爱的人难逃情劫盛以清南嘉意希番外
  • 八年逃避,相爱的人难逃情劫盛以清南嘉意希番外
  • 分类:女频言情
  • 作者:南岭以北
  • 更新:2026-04-11 16:05:00
  • 最新章节: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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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古代言情《八年逃避,相爱的人难逃情劫》,此文也受到了多方面的关注,可见网络热度颇高!主角有盛以清南嘉意希,由作者“南岭以北”精心编写完成,简介如下:多年后再次相遇,他已是高高在上的佛门尊者,而她成了雷厉风行的建筑设计师。他们彼此对视,八年前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夜晚,她慌乱逃离。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却主动拦下她:“请我喝杯茶吧。”酥油茶在杯中凉了又热,经幡随风飘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原来佛子也会动凡心……...

《八年逃避,相爱的人难逃情劫盛以清南嘉意希番外》精彩片段

她攀上脚手架,近距离观察檐角的榫卯;她跪在经堂地面,仔细研究地仗层的工艺;她在灯光下,与团队成员激烈讨论着如何在不破坏原结构的前提下,引入现代抗震加固技术。
工作的繁忙与专注,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直到那天下午。
她在临时搭建的项目指挥部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扫描模型凝神思考,外面传来一阵恭敬的问候声和轻微的骚动。当地的项目负责人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盛工,佛子……南嘉意希大师来了,他想了解一下修复方案的进展。”
盛以清敲击键盘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南嘉意希?
总不会这样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穿着绛红色僧袍的身影。
竟然是他!
那个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来的模糊轮廓,随着距离的拉近,每一寸细节都像是被命运之手骤然擦亮,清晰得令人心悸。
与八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眼神如雪山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佛子相比,他的身形似乎略微丰润了一些,褪去了几分曾经的清癯,却更显庄重沉稳。
岁月似乎格外宽待他,并未在他英挺的面容上刻下多少风霜的痕迹,肤色依旧是高原日照下匀净的质感,只是那双眼……
那双眼,越过身前躬身行礼的僧众,越过弥漫的檀香烟气,精准无误地,沉沉落在了她身上。
是她记忆中的深邃,却比记忆中似乎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与平和,那锐利的锋芒被收敛了起来,化作了更难以捉摸的、如同静海深流般的力量。
也或许,那只是她隔着八年时光与此刻剧烈心跳所产生的错觉。
八年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月光如水,他青涩却炽热的呼吸,他指尖的战栗……
所有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在此刻他沉静目光的注视下,排山倒海般呼啸着席卷而来,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那个在八年前如同流星般闯入她生命又骤然消失的年轻佛子,南嘉意希,真的回来了。而且,他就这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一种更加强大、更加不容忽视的姿态,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茫然,以及那无法掩饰的、瞬间席卷的过往波澜。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是确认,是某种深藏的绪动,或许,还有一丝与她同样的,被时光骤然压缩后的震荡。
盛以清站起身,尽力地让自己维持住平静,她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走向他。
“大师。”她的声音清晰专业,如同对待任何一位项目相关方。“我是这个修复项目的主创建筑师,盛以清。关于方案,我可以为您做简要汇报。”
她将平板电脑上的模型展示给他看,语调平稳地介绍着结构加固、壁画保护、排水系统改进等关键技术点。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穿着睡裙、惊慌失措的女孩。
盛以清沉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摒除在外,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流畅滑动,调出结构分析图,声音平稳清晰地开始讲述:
“大师,关于主殿的修复,我们核心要解决的是西北角承重柱的力学问题。根据三维扫描和微损探测,内部榫卯结构存在至少三处关键性断裂,这导致了您看到的屋面局部沉降……”
她进入了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语速适中,用词精准,试图将最复杂的技术问题用尽可能易懂的方式呈现。这是她的战场,她用知识和逻辑构筑的堡垒。
南嘉意希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模型上,似乎在专注地跟随她的讲解。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完全集中。"

“盛建筑师,早。”
盛以清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抢夺一般接过了图纸,抱在怀里,像抱住一面脆弱的盾牌。她终于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早。”她几乎是嗫嚅着回应了一声,声音干涩。随即立刻站起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快步走向等在那里的秦振闵。
“师兄,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仓促。
秦振闵点了点头,对南嘉意希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与盛以清一同朝酒店外走去。
南嘉意希站在原地,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晨曦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项目推进的时候,盛以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公司老板杨长生打来的,“小清,西藏风电大楼这个项目,我们还是觉得参与一下。你和振闵商量一下,争取一下。”
电话挂断,办公室内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瞬。西藏风电总部大楼——这不仅是建筑设计行业王冠上亟待镶嵌的明珠,更是一个象征,一种标志。此前公司评估认为投入产出比不佳且竞争过于激烈,战略上并未倾斜。如今老板亲自下令,风向骤变,这已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关乎公司未来的战略布局和行业声望。
秦振闵很快推门而入,脸上是同样的凝重。“接到通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盛以清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项目最初的、已被搁置许久的初步构想文档。“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立刻重新评估,推翻重来。”
自此,昼夜的界限变得模糊。
巨大的项目资料像山一样堆在办公桌一角,另一角是喝空了的咖啡杯。显示屏的光芒映着盛以清日渐疲惫却异常专注的双眼。她负责技术方案的核心部分,每一个结构参数、每一套抗风抗震模拟数据,都需要在西藏极端特殊的气候地理条件下反复验算、推敲至毫厘。
“这个基础承重方案不行,高海拔冻土层要考虑得更极端。”她指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数据,对身边的工程师说,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有些低哑,“重新建模,把所有地质报告里的细节参数全部加进去模拟一遍。”
另一边,秦振闵带领的团队则在攻坚投标策略和创意呈现。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键词:“藏地风骨”、“现代性与地域性融合”、“可持续性标杆”……每一个词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头脑风暴、争论与推翻。他们不仅要技术过硬,更要故事动人,要打动那些评审专家。
夜深人静时,整层楼往往只剩下他们房间还亮着灯。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以及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构成了夜晚的主旋律。困了就靠在椅背上小憩十分钟,或者用冷水洗把脸,强行驱散倦意。
盛以清感到自己的精力正被高速压榨。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肩膀僵硬,眼睛干涩。
但另一种疲惫更深——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也正是在这种几乎容不得半分走神的极致投入中,那些关于佛子、关于雪域、关于过往纠葛的纷乱思绪,才被暂时、强行地压了下去。
它们像被关进了意识深处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只有在极度疲惫、意志力稍有松懈的瞬间,才会溜出一丝半缕,让她对着窗外渐白的天空微微失神,随即又猛地甩头,将自己重新投入眼前无穷无尽的数据和图稿之中。
她与秦振闵的交流也变得更加简洁、高效,甚至有些锋利。
“师兄,预算这里卡住了,甲方给的框架比我们预想的低。”
“给我看看……削减非核心展示区的智能化配置,保证主体结构和外立面的创新点不动。”
“风险呢?”
“风险可控。我们必须拿出有竞争力的报价,同时亮点要足够亮。”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强大对手博弈、更是与自身极限挑战的硬仗。
每一个熬过去的深夜,每一版被废弃又重生的方案,每一组核算到精确无误的数据,都在悄然堆积着最终一搏的资本。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每一分辛苦,都是在铺设一条尽可能坚实的道路。
藏地的深秋,寒意已带着凛冽的预兆,从神山皑皑的雪顶倾泻而下,浸透了清晨的空气。神山酒店的早餐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壮丽却冷峻的雪山景致,室内则弥漫着食物暖融融的香气。
连续通宵之后,盛以清和几位项目同事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再无他物。早餐简单得近乎敷衍,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相得益彰。她小口啜饮着咖啡,苦涩的液体暂时驱散了部分倦意,听着同事们讨论着今日的勘测计划,眼神却有些游离。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整个餐厅,随即定格在不远处一个靠窗的独立小桌上。
南嘉意希独自坐在那里。"

盛以清微微一怔,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木质细腻的纹理。她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深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串佛珠。
是沉香手串。
颗颗乌润的沉香珠子,散发着清幽持久的香气,沉静而古朴。更引人注目的是,其间点缀着几颗温润剔透的籽玉,如同凝结的月光,以及小巧却做工极其精致的黄金隔珠,在沉香的沉稳中增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华彩。这串佛珠一看便知材质珍稀,工艺不凡,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无论是物质上,还是象征意义上。盛以清下意识地就想推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戴着它。”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补充道,“保平安,也……让我安心。”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过她的心尖。
“让我安心”。
盛以清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深沉情绪。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串佛珠,不仅仅是一件礼物。
它是他身份的延伸,是他信仰的寄托,是他无法常伴她左右时,所能给予的、最郑重的守护承诺。
她不再拒绝。
“谢谢。”她轻声说,将盒子小心地收好,“我会戴着的。”
南嘉意希看着她将礼物收起,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柔和。他微微颔首: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没有更多的言语,他转身,那袭绛红渐渐融入寺庙的光影之中,没有回头。
盛以清坐进车里,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盒。
车队启动,缓缓驶离。
她降下车窗,回望那座越来越远的寺庙,以及那个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手腕上尚空,但那串沉香的重量与意味,却已沉沉地、温暖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藏地的寒冬,仿佛没有尽头。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临时板房的窗户上,发出不间断的嘶鸣。新的战场——风电大楼项目,已进入紧锣密鼓的前期筹划。秦振闵成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两人携手,似乎是再顺手不过的事情。设计工作由秦振闵的团队负责。盛以清更多地接下了协调的工作。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专注的眼睛。她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重复键,周旋于各式各样的人之间:
面对来自东部沿海、对高原环境充满担忧的甲方业主,她需要拿出详实的数据和应对极端天气的可靠方案,用专业消解他们的疑虑;
接待精明务实、反复核算投资回报率的投资商,她必须精准阐述项目的长期价值与政策优势,在酒桌上得体周旋,在会议中据理力争;
协调当地政府相关部门,她得理解并尊重地方的法规与诉求,找到项目推进与政策红线之间的平衡点;
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设计团队、施工方、设备供应商……每一个人,都需要她以不同的方式和姿态去沟通、去推动。
她的日程表被分割成无数个十五分钟,电话、邮件、会议占据了所有清醒的时间。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陪同踏勘现场,在缺氧的环境下连续主持数小时的技术论证会,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无数版汇报PPT。"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绛红色僧袍,在周遭穿着冲锋衣、羽绒服的旅客和工作人员中,像一团沉静燃烧的火焰。他面前摆着典型的藏式早餐:一碗冒着热气的糌粑,一杯酥油茶,还有一小碟奶渣。他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正用木勺将糌粑与酥油茶仔细地混合、揉捏,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有的仪式感。晨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仿佛将他与餐厅里其他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盛以清这一桌,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无意打扰。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早餐和或许随之而来的晨祷默想中。
盛以清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享用着他熟悉而传统的早餐,恪守着他的戒律与宁静;她吞咽着简单西化的食物,维系着她在职场中的寻常表象。
距离不过十几米,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一个同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南嘉意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那就是……那位佛子吧?气场真不一样。”
盛以清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吐司,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他独自坐在那里的身影,沉静,专注,与世无争,却又像一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轻易地搅乱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匆匆吃完剩下的吐司,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
“我吃好了,先去准备一下。”她对同事们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
而南嘉意希,也始终没有抬头。
夜晚,苍穹如墨,星河低垂,气温骤降。盛以清因为一个临时发现的图纸问题,在项目部的板房里加班到深夜。当她终于核对完数据,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来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项目部设在离村落不远处的平地上,回临时住处的路需要穿过一小片昏暗的荒地。就在她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时,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随风飘来。
盛以清脚步一顿,警惕地循声望去。只见在几块嶙峋的石头后面,隐约蜷缩着一个黑影。
她打开手机电筒,小心地靠近。
灯光下,是一位穿着传统藏袍的藏族老阿妈。她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双手死死地按着腹部,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成一团,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用藏语念诵的佛号。
盛以清心里一惊,立刻蹲下身。她不懂藏语,但从对方痛苦的神情和姿态判断,很可能是急腹症。高原地区医疗条件有限,尤其是深夜,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疼?”她用尽量缓和的普通话问,同时用手势比划。
老阿妈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看到盛以清陌生的汉人面孔,先是闪过一丝惊慌,但腹部的剧痛很快让她无法思考,只是更用力地按住肚子。
盛以清不再犹豫。她想起自己急救培训的知识,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或肠痉挛。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在老阿妈身上,然后用力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她语气坚定,试图传递一种力量。
老阿妈很重,加上疼痛使不上力,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盛以清身上。盛以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地搀着她,一步步朝着项目部方向挪动。高原缺氧,没走几步,她就感到胸口憋闷,气喘吁吁,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刀割。
短短几百米的路,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汗水浸湿了她的内衣,冷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她不敢停下,耳边是老阿妈痛苦的呻吟,手下是她冰冷颤抖的身体。
终于,看到项目部的灯光了。盛以清用尽最后力气,几乎是拖着老阿妈冲进了值班室。
“快!帮忙!有人需要急救!”她的声音因疲惫和焦急而嘶哑。
值班的同事和当地雇用的藏族司机都被惊动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老阿妈抬上车,司机熟悉路况,立刻发动汽车,朝着乡里唯一的卫生所疾驰而去。
盛以清不放心,也跟着跳上了车。在颠簸的车厢里,她一直握着那位藏族老阿妈冰冷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还是不断地用普通话重复:“快到了,坚持住,没事的……”"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真与信赖,瞬间击中了盛以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仿佛看到冰雪覆盖的山巅上,悄然绽放出一朵柔弱的格桑花,那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心动。
抿完唇,他抬眸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变得温润而专注,仿佛在无声地问:这样,对吗?
盛以清只觉得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将唇膏塞回口袋,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找补:“……对,就这样。保持湿润……会舒服很多。”
她的话干巴巴的,毫无技术含量,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逻辑清晰的建筑师。
南嘉意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然后,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却比任何笑容都更具冲击力。
仿佛万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的第一道涟漪。
“好。”他最终,只低声应了这一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被润泽后的温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与……承诺。
他记住了。
南嘉意希依旧坐着,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刚刚被滋润过的、带着淡淡天然蜡香的唇瓣。他抬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目光深沉如夜。
“谢谢。”他低声说,这两个字比平时更加沙哑,仿佛也带着那唇膏的润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再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然后转身离开了板房。
这一次,盛以清没有再看他的背影。
噶青寺以焕然一新的庄严姿态,矗立在湛蓝的天幕下。白日的庆典盛大而隆重,信众如云,桑烟缭绕,诵经声与法号声交织,回荡在山谷之间。盛以清作为核心建筑师,穿着得体的藏装,与团队成员、寺方代表一起,接受了哈达与赞誉。她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座倾注了心血与故事的建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成就感。
南嘉意希作为佛子与寺方重要的精神领袖,始终处于庆典的中心。
他主持仪式,加持圣物,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袭绛红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他与盛以清在公开场合仅有几次必要的、符合礼仪的视线交汇,克制而疏离,仿佛那夜板房中的暖香与指尖的触碰,只是一场幻梦。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雪水,缓缓浸透盛以清的心脏。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只是上海到拉萨的几千公里,也不只是建筑师与佛子身份的职业鸿沟。
而是此刻这短短几百米的物理距离间,所隔着的、一个喧嚣虔诚的尘世,与一片寂然无声的神域。
他是那片神域的中心。
而她,只是这尘世中,一个偶然被卷入的、迷惘的过客。
然而,当夜幕降临,喧嚣褪去,属于内部的、更为私密的庆祝晚宴在寺院的偏殿举行时,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酥油灯摇曳,酥油茶飘香,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盛以清被热情的桑吉阿妈拉着,坐在了主桌,旁边就是南嘉意希。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她的存在。
气氛愈加热烈。当地一位善歌的喇嘛即兴唱起了悠扬的藏语歌,众人和着节奏拍手。在歌声与笑声中,南嘉意希忽然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身旁的盛以清说:
“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融在歌声里,像夜风拂过耳畔。"

“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说辞。你的背叛,是你人格的卑劣,别想把脏水泼到我的珍视上。”
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完了。别再找我,我嫌你脏。”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脊背挺得笔直。
她和周梧,都来自绍兴。大学里的相遇相知,并非戏剧性的轰轰烈烈,倒更像是绍兴老街上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小河,在某个巷口自然而然地交汇,从此水脉相通,再难分离。
初入大学,在尽是陌生面孔的建筑系里,一句乡音便是最有效的识别密码。
从“你是绍兴来的?”到“原来你也是!”,再到发现彼此对鲁迅笔下咸亨酒店的格局有着共同的想象,对西小河畔的晚风有着如出一辙的怀念……这一点一滴的共鸣,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将两颗远离故土的心拉近。
而今,那个曾和她一起在图纸上构想家园的男孩,已经被她彻底留在那间充斥着谎言和欲望的公寓里。
导员找到盛以清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顶楼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藏式建筑艺术》,目光却落在窗外虚空的一点。连续几天,她都是这副样子,安静得可怕,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钟。
“以清,有个事。”导员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学校这边,有一个去藏地研学一个月的名额,是跟一个古建保护项目。那边条件会比较艰苦,但机会很难得。我……我觉得你……”
“我去。”
导员的话还没说完,盛以清就回答了。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用刀切断了所有退路。
导员显然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安慰和劝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你……不再考虑一下?跟家里商量商量?那边海拔高,而且……”
“不用商量。”盛以清转过头,眼神第一次聚焦,里面有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却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去。请把名额给我。”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离开这座充斥着回忆的校园——那个他们一起熬夜画图的专教,那个他等她下课的教学楼,那个他们曾分享同一杯奶茶的林荫道。离开绍兴湿漉漉的空气,那空气里曾经有青梅竹马的甜,如今却只剩下背叛发酵后的腐坏气息。
她需要去一个全新的、广阔的、能将她彻底淹没的地方。
藏地。那片在地理书上象征着极限海拔、稀薄空气和强烈日照的土地,此刻在她的想象中,成了一片精神的“无菌区”。那里没有周梧,没有沈照,没有那些同情或窥探的目光。那里只有最原始的自然,最纯粹的色彩。
她不是在选择一个机会,她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根能将她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里,强行拔出来的稻草。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几天后,盛以清背着巨大的行囊,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她没有告诉周梧,也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送行。当她通过安检,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视线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越厚重的云层。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下方是翻滚的云海,如同她此刻混沌又决绝的心。
她闭上眼,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素描本和绘图工具。
江南的梅雨、青春的恋歌、关于婚姻的蓝图……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决绝地抛在了那片正在远去的、湿重的云层之下。
越野车在高原的公路上颠簸了数小时,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颇具当地特色的酒店门前。盛以清拖着行李下车,高原的烈日和稀薄的空气让她有些眩晕,脚步虚浮。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酒店门口快步走来,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最沉重的行李箱。
“盛以清?”
她抬头,逆着光,先看到的是一副黑框眼镜,和镜片后沉静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男人穿着标准的野外作业服——多功能背心,工装裤,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小麦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
“我是秦振闵,研二的。”他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路上辛苦了。”
“秦师兄,你好。”盛以清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旅途的疲惫。"

盛以清在混沌的深渊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嘤咛。
分不清是潜意识里对未知侵犯的恐惧与抗拒,还是身体在酒精和巨大伤痛后,对温暖与接触的本能渴望,抑或是沉沦前那片刻迷失的、无意识的叹息。
南嘉意希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与房间里甜腻的香气交织。
佛前日夜不停的梵音呗唱,被喉咙里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喘取代;持戒多年心如止水的清明,被体内咆哮奔涌的欲望洪流彻底淹没。
他俯下身,那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甜香与温热,如同巨浪,将他最后一丝挣扎也吞噬殆尽。
清冷的月光与燥热的喘息,不可避免地交叠、缠绕。
窗外,是藏地亘古的、沉默的星空,长夜漫漫。
意识,像是从深海最深处艰难上浮,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淤泥。
首先感知到的,是疼。
一种陌生的、被碾碎般的酸痛,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大腿内侧和腰间,带着某种隐秘的、难以启齿的钝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是酒精遗留的锤击,但身体深处的异样感,远比宿醉更加鲜明,更加……令人不安。
盛以清睫毛颤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上陌生的灯具纹样,让她怔忡了好几秒。这不是她的宿舍。记忆如同断了片的录像带,充斥着雪花点和混乱的杂音。昨晚……秦师兄的生日……青稞酒……哭泣……洗澡……那条睡裙……
然后呢?
一些模糊的、滚烫的碎片猛地撞入脑海——沉重的呼吸,灼热的体温,黑暗中起伏的轮廓,被扯落的细肩带,肌肤相贴时令人战栗的触感,以及一种混合着檀香与某种陌生阳刚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是梦吗?可身体的疼痛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心底猛地一沉,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顶。
“你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干燥的冰,骤然划破了房间里黏稠的寂静。
盛以清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猛地循声转过头——
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一袭绛红色的僧袍,如同凝固的血液,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清冷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庄重到近乎压抑的质感。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是常年修行形成的仪态。然而,那红色,在此刻的盛以清眼中,却刺目得让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是昨晚那个……“梦”里的人。
他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很年轻,五官深刻俊朗,是那种带有明显藏地特征、却又糅合了佛相庄严的英俊。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雪山之巅覆着的万年寒冰,隔绝了所有情绪的流露。
只有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眸色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圣湖,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审视自身业力般的凝重。
干燥。
他的声音是干燥的,他的眼神是干燥的,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是干燥而清冷的,与她记忆中那些潮湿的、滚烫的、混乱的碎片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盛以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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