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春梅可就惨了。
她刚才坐在牛车的边缘,出事时正好跟吉普车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要不是兴发眼疾手快抱住她,她脑袋就开瓢了。
“妈,你没事吧?”柳兴发急忙上前搀扶。
“嘶!”顾春梅刚站起身,脚脖子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撸起裤腿一看,脚踝处鲜血淋漓,方才被牛车砸到了。
刘会计也慌了,问大伙儿,“有没有磕到碰到的?”
“刘会计,我不行了,赶紧送我去卫生所,哎哟!”
黄大喇叭坐在地上,用力拍打双腿。
吉普车上下来两个穿军装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司机,年纪不大,许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张脸吓得惨白。
另一名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
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气质不俗,看样子应该是个军官。
见一位女同志脚腕上全是血,夏长海快步迎上去,“同志,对不起,刚才刹车失灵了,我马上送你去卫生所。”
顾春梅疼得直冒冷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长官,我也受伤了,今天不给十块钱,你们休想走。”黄大蜡烛坐在地上不起来。
“同志,看病要紧,咱们先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夏长海说着,吩咐司机小军去把人扶起来。
县城没有医院,只有两家卫生站,医疗条件有限。
但治个头疼脑热或包扎一下伤口还是可以的。
刘会计一眼就看出黄大喇叭想讹人,便训了她一句,“活不起了?连军人都敢讹?赶紧滚起来,别撒泼犯浑!”
黄大喇叭抿抿嘴,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便悻悻地爬起身,嘴里咕哝几句难听的话。
到了卫生所,大夫帮顾春梅检查了一下。
好在没伤到骨头,包一下吃点药就没事了。
夏长海心里很是愧疚,狠狠批评了周小军一通。
做为他的司机兼警卫员,上车前应该仔细检查车辆,排除故障。
哪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今天如果把老乡撞死了,他如何跟上头交代?
柳兴发心疼坏了,扶着老妈走出卫生所。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吴老蔫闻言,瞟了顾春梅一眼,在心里琢磨片刻。
春梅这是跟公婆彻底撕破脸了。
不然也不会去部队寻夫。
那两个老东西在村里人缘本来就差。
人嫌狗憎。
也就春梅能不声不响地伺候他们这么多年。
“嚷嚷啥?”吴老蔫甩开兴艳,冷着脸,“凡事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娘为啥把他们关起来,自己心里没数吗?”
兴艳表情一滞,“你的意思是不管呗?”
“家务事,我管得着吗?”
吴老蔫冷哼一声,看向顾春梅,“我这就去大队开介绍信,晚点你来拿。”
“谢谢吴叔了。”顾春梅笑着点点头。
柳兴艳心里郁闷极了,可一听到‘介绍信’三个字,她赶忙追问,“妈,你开介绍信干啥?”
不会是去省城找她爸吧,她也想去。
顾春梅理都没理她,回屋从抽屉底层翻出两张肉票,然后径直出门去了。
回来后她提了二斤鸡蛋和一条猪五花肉,招呼兴发烧火做饭。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这样奢侈过。
平时家里的鸡蛋都是留给公婆的。
过年过节蒸一碗鸡蛋糕,她如果表现好,兴许才能分上一小勺。
猪五花直接做了红烧肉,肉块软糯香甜,汤汁粘稠反光。
二斤鸡蛋全部打在盆里,撒上葱花,蒸了满满一盆。
又把家里仅剩的半斤小米熬成粥,一顿饭就做好了。
柳兴国下工回来,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度以为自己闻错了。
“老二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顾春梅迎出来。
兴国长得黑瘦黑瘦的,个子很高,五官俊秀,模样端正,随他那死爸了。
前世顾春梅疏于对他的管教,让兴国犯下弥天大错。
跟人起冲突打瞎对方一只眼睛,蹲了二十年监狱。
出来后整个人都废了,终身未娶。
两个儿子都打了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