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她必须去医院说清楚!不能平白无故背这个黑锅!
她也找了辆车,赶到了医院。
医院里,霍洲闻正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看到季霜跟来,他脸色更加难看。
季霜走过去,想开口解释。
霍洲闻却直接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季霜,你现在变得这么恶毒!姜钰丈夫刚牺牲,她情绪不稳定,晚上放点音乐怎么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非要把她赶出去冻一夜?!你这是想要她的命!”
“我没有赶她!”季霜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我昨晚根本不知道她放音乐!我回房间就睡了!霍洲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从小到大,姜钰诬陷我的次数还少吗?!”
“证据呢?”霍洲闻冷冷地看着她,“姜钰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而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季霜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霍洲闻立刻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病人冻伤很严重,幸亏发现得及时,送来得也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双腿可能就保不住了,会直接坏死截肢。”
霍洲闻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紧紧攥起。
医生继续道:“不过,虽然保住了腿,但冻伤对神经和血管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以后每到阴雨天,她的双腿都会疼痛难忍,行动也会受影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霍洲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过头,看向季霜,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将季霜烧成灰烬。
“季霜,你听到了?因为你的任性恶毒,姜钰可能一辈子都要忍受腿痛的折磨!她是烈士遗孀!她的丈夫,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牺牲的!而你,却这样对待他的妻子?!”
“我没有!”季霜嘶声反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霍洲闻!你为什么不查清楚?!为什么只听她一面之词?!”
“查?”霍洲闻冷笑,“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查什么?季霜,你太让我失望了。作为军人,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今天必须按照军规,给你应有的惩罚!”
他对着一直跟在身边的警卫员小张,沉声下令:“小张!把季霜同志的外套脱掉!把她带到医院后面的空地,让她在外面冻一夜!好好反省反省!”
小张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洲闻:“团长!这……这外面零下十几度啊!季霜同志她……”
“执行命令!”霍洲闻厉声打断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第六章
季霜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洲闻。
冻一夜?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
他竟然……真的要这样对她?
小张看了看霍洲闻冰冷的脸色,又看了看季霜苍白绝望的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到季霜面前,低声道:“季霜同志,对不住了……”
他伸手,去脱季霜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外套。
季霜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眼睛通红地盯着霍洲闻:“霍洲闻!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霍洲闻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季霜,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纪律!今天不让你长记性,以后你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霍洲闻眉头皱了起来:“霜霜,你怎么回事?不就是一套舞服吗?姜钰有难处,你作为未来军嫂,理应热心帮助同志。一点小事,何必这么小气?”
“姜钰,你去霜霜房间的衣柜里挑吧,看中哪件就拿哪件。不用问她。”
“霍洲闻!”季霜猛地提高声音,想要阻止。
可姜钰已经像得了特赦令一样,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快步走进了季霜的房间。
季霜想跟进去,却被霍洲闻伸手拦住。
“洲闻哥,这件!这件好看!”没过一会儿,姜钰惊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拎着一条裙子走了出来。
看到那条裙子的瞬间,季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奶奶生前最后为她缝制的一条舞裙!
奶奶去世前一年,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却还是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熬了好几个通宵,为她缝了这条裙子。
“我们霜霜啊,跳舞最好看了。奶奶给你做条新裙子,等你从西北回来,穿着它,重新站到舞台上去,奶奶在台下给你鼓掌……”
“不行!”季霜几乎是嘶吼出声,冲过去想要夺回裙子,“这件不行!姜钰你换一件!其他的随便你挑!这件绝对不行!”
姜钰却把裙子紧紧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霍洲闻身后,委屈地说:“我就觉得这件最好看……霜霜,你就借我穿一次嘛,我保证不会弄坏……”
“我说了不行!”季霜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姜钰!你还给我!”
霍洲闻看着季霜这副近乎失控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能理解,不过是一条裙子,她何以如此激动失态?
“季霜!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姜钰现在是烈士遗孀,生活困难,你帮她一把,怎么了?”
第七章
季霜看着霍洲闻那张写满“你不懂事”“你无理取闹”的脸,看着姜钰躲在后面那副得意又虚伪的表情,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了,霍洲闻已经发话,姜钰又怎么可能放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心点穿。”
姜钰立刻喜笑颜开:“放心吧霜霜!我一定会特别小心的!”
霍洲闻带着姜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季霜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空气里,看着他们上车,驶远。
季霜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终于,外面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
季霜几乎是冲出去的。
可看见的,却是姜钰空手回来——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那条淡蓝色的舞裙,不见了。
“我的裙子呢?”她冲到姜钰面前,“姜钰,我借给你的裙子呢?”"
季霜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
霍洲闻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堵,一种烦躁和不安涌了上来。
“这次你伤害姜钰,害她差点没抢救回来,性质非常恶劣。关你这三天,也是你应得的惩罚。目的是让你深刻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说教的口吻,“你作为准军嫂,本就应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以后,绝对不能再做出伤害姜钰,或者任何伤害同志的事情!听到没有?”
准军嫂?以身作则?严于律己?
季霜听着这些熟悉的、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疲惫。
“霍团长,我现在还不是军嫂。”
霍洲闻愣了一下。
“你忘了,”季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还没结婚。”
第十章
霍洲闻眉头皱了起来:“你现在投身西北建设,但迟早会被调回来的。我们,也迟早会结婚。”
迟早调回来?迟早结婚?
季霜差点笑出声来,可心口的疼痛让她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你确定……我能被调回来吗?”
霍洲闻被她问得一滞,随即语气肯定地说:“当然。我会为你争取。”
争取?像过去七年那样争取吗?把她的名额,一次次争取给更需要的人?
季霜不再说话了。
她累了,连争辩都觉得多余。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季霜下了车,正要走进院子,屋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霍洲闻也听到了,他眉头一皱,也跟着下了车,准备进屋去接电话。
可季霜却比他动作更快,她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季霜同志吗?我是李政委的秘书小刘!情况紧急,舞团今天下午就要乘专机出发!你现在立刻收拾必要行李,两个小时后,到城南军用机场集合!”
季霜握紧了话筒:“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季霜的心还在砰砰狂跳。
这么快!她必须立刻行动!
一回头,就看到霍洲闻已经走进了屋子,正站在她身后,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谁打来的电话?你那么紧张?”"
第一章
季霜被外派到西北建设,整整七年。
她睡过漏风的土坯房,啃过冻硬的窝窝头,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河上凿过冰取水,也在四十度的戈壁滩上背过石料,从水灵灵的南方姑娘,熬成如今面黄肌瘦的模样。
但这些苦,她都一一熬过来了。
因为心里有盼头,早点完成建设,早点调回去,和霍洲闻结婚。
所以每一年,她都认认真真地写下调回申请,可每一年,得到的回复都是冷冰冰的“驳回”。
她以为是名额紧张,是组织需要,直到今年,组织终于给了她七天年假。
季霜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第一时间去了军区,想去见霍洲闻。
可刚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盖印章的声音,接着是霍洲闻平静的嗓音:
“继续驳回。”
季霜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文件申请人那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
办公室里,警卫员小张的声音响起:“团长,这都第七年了,您还不让季霜同志回来吗?”
“第一年,季霜同志其实已经有回来的资格了,是您亲自驳回的,就因为王参谋打了报告,说要回来结婚。您说王参谋年纪大了,该成家了。”
“第二年,赵医生的母亲重病,她想回来照顾,您又让她顶替了季霜同志的名额。”
“第三年,刘技术员的孩子出生,您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陪伴。”
“第四年……”
“第五年……”
“您为每个人着想,就是没有为季霜同志着想过。”小张的声音带着颤,“她从十八岁到现在二十五岁,整整七年。和她同一批去西北的,早就回来了,唯独她还在那儿。我上个月去西北出差,顺道见了她一面……团长,您是没看见啊!当年文工团里最漂亮、最灵气的领舞,如今面黄肌瘦,手上全是冻疮裂口,头发干枯得跟草一样,背都有点佝偻了……看着就让人心酸!”
“您那么爱季霜同志,就不心疼她吗?就不想赶紧把她调回来,跟您结婚吗?她都等您七年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季霜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霍洲闻的侧脸。
然后,她听见霍洲闻开口了。
声音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将她那颗滚烫的心,捅了个对穿!
“我是爱霜霜,我也很想和她结婚。”
“但比起她,我更爱国家和人民。”
“你上面说的这些人,哪个不比她更需要回来?至于这次——”他顿了顿,“回来的名额,就给姜钰吧。她虽然才去半年,但毕竟是周副营长的遗孀。周副营长刚刚牺牲,不能让他的妻子再吃这种苦。”
“你到时候打电话通知一下姜钰,让她坐火车回来。等她到了,我亲自去接她。”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季霜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她四肢发麻,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