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云看着她重新埋首工作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任何关于“身体是革命本钱”的劝说,在此时她强大的意志和清晰的目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工作,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终于绷断了。
在结束一场至关重要的视频会议后,盛以清只觉得眼前一黑,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是顾之云惊恐的呼喊和她名字的回音。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她疲惫不堪的躯体。她试图起身,却被一阵虚弱的晕眩感打败,重新跌回枕间。
“别动,医生说你严重过度疲劳,加上高原反应诱发的心律不齐,需要绝对静养。”
秦振闵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还有一丝后怕的责备。
盛以清虚弱地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在医院另一端的走廊里。
南嘉意希正小心地搀扶着他的母亲桑吉阿妈,前来进行定期的身体检查。
老阿妈年纪大了,有些老年人的常见病,他虽为佛子,侍奉母亲却从不假手他人,只要没有重大的法事,都会亲自陪同。
就在他扶着母亲等待取药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骤然定住了目光——
是秦振闵。他正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站在门口打着电话,语气急促地安排着工作,似乎是在替病房里的人处理后续事宜。
南嘉意希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可能性。能让秦振闵如此形于色、并亲自守在医院的人……
他低声对母亲用藏语安抚了几句,让她稍等,然后便朝着秦振闵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振闵刚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到近前的南嘉意希,也是愣了一下。
“秦工,”南嘉意希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在这里?是……项目上有人身体不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秦振闵身后的那扇病房门。
秦振闵看着眼前这位佛子,想起病房里那个倔强到倒下的师妹,心中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没有隐瞒:
“是以清。她累倒了,过度疲劳,还有点心脏问题,在里面躺着呢。”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南嘉意希的瞳孔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持着念珠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
“……严重吗?”
“需要静养,不能再折腾了。”秦振闵语气沉重,“她那个拼法,你是知道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个小护士走了出来。
透过那短暂开启的门缝,南嘉意希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病房内的景象——
盛以清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她的手露在外面,纤细的手腕上还挂着点滴,那串他赠送的沉香佛珠,依旧静静地戴在那里,衬得她的肤色愈发没有血色。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与他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她,判若两人。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揪心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南嘉意希。"
微凉的晨间空气触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肩头几处暧昧的、泛着深粉甚至微紫的红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瓣,又像是被夜色催生出的缠绵印记。
床单凌乱不堪,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男女情事后的曖昧气息,与她身上水蜜桃的甜香、以及他那清冷的檀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证明着昨夜荒唐的罪证。
“……”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盛以清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凌乱的地毯上扫视,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沿,指节泛白。
“我的衣服呢……”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来的黏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我的眼镜……?”
她近视度数不深,但在这种彻底迷失方向的时刻,没有眼镜,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个红衣的身影,都带着一层模糊的、不真切的光晕,这加剧了她的不安和疏离感。
她甚至试图掀开被子下床寻找,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酸痛和双腿的虚软,让她这个简单的动作进行得异常艰难,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在他面前落下。
他起身。
那袭绛红色的僧袍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像一片沉滞的血色云霞在室内缓慢移动。
没有多余的声响,甚至没有衣料的摩擦声,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克制与某种仪式感,反而让这寻常的举动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压迫。
他没有看向她,目光低垂,落在散落于沙发旁的蕾丝睡裙,以及那副纤细的金属框眼镜。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那本该只用于捻动佛珠、翻阅经卷、结印持咒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拾起了它们。
他在床边适当的距离停下,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然后,他伸出手臂,将叠好的睡裙和眼镜,平稳地递向她。
动作间,宽大的僧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劲瘦的手腕,和他指间那串深色念珠的一角。
“在这里。”
盛以清的手指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
戴上眼镜。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锐利,也变得更加残酷。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清晰地映入眼帘——那非俗世的英俊,那冰雪般的淡漠,那眼底深处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猛地别开脸,无法再与他对视。
他坐回那张单人沙发,姿态依旧端正。
盛以清套上裙子,几乎是踉跄着下床,飞快地冲进了洗手间。
“砰!”
门被用力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泪痕狼藉的脸,头发凌乱,嘴唇红肿,锁骨和颈侧那些暧昧的红痕无所遁形——一切都是确凿的证据,证明昨夜并非噩梦。
她用冷水一遍遍泼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头脑逐渐冷却,也让那份屈辱和愤怒变得更加清晰、尖锐。她迅速套上自己的日常衣物——简单的T恤和长裤,布料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她才感觉稍微找回了一点掌控感,尽管内心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盛以清再次打开门走出来时,那个脆弱、惊慌的女孩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一刻,盛以清心中涌起的成就感,远超任何一个项目获奖。
冲刺阶段的工地,昼夜不息。
某个深夜,盛以清还在临时板房里核对最后的电路图纸,忽然一杯温热的酥油茶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她抬起头,看到南嘉意希不知何时站在桌旁。
“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
“……谢谢。”她捧起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些许疲惫。
南嘉意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她铺满图纸的桌面和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平日过于清晰的轮廓。
“你一直是这么工作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什么?”盛以清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问题有些突兀,跳脱了他们之间惯常围绕工程的专业范畴。
他看着她略显迷茫的眼睛,耐心地重复,语气里没有评判,更像是一种观察后的陈述:“很拼,很专注。”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像不需要停歇的转经筒。”
这个带着当地色彩的比喻,让盛以清微微一怔。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项目到了最后关头,总是这样的。”她试图用职业性的解释轻描淡写地带过,“就像……就像你们举办一场大法会,前期不也需要不眠不休地准备吗?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瑕。”
她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恰当的类比,抬头看他,想从他那里得到认同。
南嘉意希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类比,而是话锋微转,依旧停留在她身上:“法会有期,修行有度。而你看待工作的样子,似乎把它当成了唯一的修行。”
他的话语平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盛以清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建筑行业,女性要冲出来,本身就需要付出更多。”盛以清解释道。
南嘉意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睫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图纸。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别熬太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了板房,如同他来时一样安静。
“……你等等。”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留住了他即将迈出门槛的脚步。
南嘉意希身形顿住,有些意外地转身回来,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
盛以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手中的酥油茶杯,低头在自己的随身背包里翻找着什么。然后,她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无色的润唇膏。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因长期处于干燥高原环境而有些微微起皮、甚至带着一丝血痕的唇瓣上。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不由分说的专业口吻:
“你坐下。”
南嘉意希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讶异,他看着她和那支小小的唇膏,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动,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依言重新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目光沉静地望向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盛以清走近他。距离瞬间被拉近,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感受到他存在所带来的无声压力。她深吸一口气,拧开唇膏,俯下身。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动作小心得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则拿着唇膏,极其轻柔、细致地,一点一点涂抹在他干燥的唇上。"
她先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湿巾触碰到翻卷皮肉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猛地绷紧,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但他没有动弹,也没有睁眼,仿佛将身体完全交给了她处置。
沉默蔓延,只有她拆开包装、挤压药瓶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冷,带着失血后的寒凉,与她刚刚被热水冲刷过的温热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这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几乎要缩回手,但她强行稳住,将止血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开始缠绕。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这是多年野外工作练就的本领。绷带一圈一圈,覆盖住那些代表暴力和危险的痕迹。
当她终于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打好结,准备收回手时——
一直闭目不语的南嘉意希,却忽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不再涣散,虽然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明,直直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你伤得很重,需要专业的医生。”盛以清的声音冰冷,试图用职业性的结论划清界限。
“谢谢~” 他的道谢轻得像一声叹息,裹挟着痛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客气。” 她的回应快而短促。
空气再次凝固。
盛以清背对着他,快速将急救包塞回行李箱,动作僵硬。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至极、带着浓浓自嘲的念头:
连续两次遇险,都遇见她,这追杀的是她吧。
因为佛子遇险,整个酒店被一种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安保力量倾巢而出,配合前来的相关人员,开始了地毯式的大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位住客都不放过,势要找出袭击者的线索或同党。
当检查轮到盛以清的房间时,她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打开了门。几名穿着制服、面色冷硬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请配合检查。”为首的人语气生硬,不等她回应,便示意手下开始翻查。
起初,他们还算克制,但很快,动作就变得粗暴起来。行李箱被打开,衣物被随手扯出扔在一旁;桌上的图纸和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她放在床头柜的、那个装着贴身衣物的收纳袋也被毫不客气地抖落开来,几件素色的内衣散落在凌乱的床铺上,刺眼无比。
盛以清看着自己私密的物品像垃圾一样被展示,看着凝聚了她心血的工作成果被肆意对待,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无力感的火苗猛地窜了上来。她可以理解安全检查的必要性,但无法接受这种毫无尊重可言的粗暴侵犯。
“请你们住手!”她上前一步,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检查可以,但请保持基本的尊重!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和工作资料!”
那个为首的安保人员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疑:“尊重?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以找到线索为重!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心里有鬼?”
说着,他的一名手下甚至拿起她的一份设计草图,粗鲁地抖动着,仿佛里面能掉出什么凶器。
“放下!”盛以清彻底被激怒了,她伸手想去夺回那份图纸,那是她熬了几个夜晚的心血。
“干什么?!”那安保人员猛地一挥胳膊,格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腰侧撞到了桌角,一阵钝痛。
冲突,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侵犯隐私!”盛以清扶着桌子站稳,眼圈气得发红,据理力争。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安保人员态度更强硬,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其他几名检查人员也围了过来,形成了一种压迫的态势。
就在盛以清感到孤立无援,愤怒与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之时,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聚餐的气氛虽然很快在秦振闵的引导下重新活跃起来,但那个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涟漪。
直到酒足饭饱,秦振闵自然地起身,示意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却微笑着走了过来,并没有递上账单,而是恭敬地对着盛以清和秦振闵的方向微微躬身,说道:“各位,这一桌的单,刚才大师已经结过了。”
话音落下,原本尚有零星谈话的餐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更加浓烈的好奇,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盛以清身上。
秦振闵准备拿钱包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显然也愣住了,随即看向盛以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深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项目对接方,甚至普通朋友的关照范畴。
顾之云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惊呼:“天啊……那位大师人也太好了吧,听说我们驻地到寺院那个小溪,就是他让人搭的小路,方便我们项目部人员出入,他真是好贴心!”
盛以清握着水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对服务员轻轻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
回去的路上,团队成员们还在兴奋地低声讨论着这位神秘又慷慨的大师,言语间充满了对盛以清的羡慕和好奇。秦振闵走在盛以清身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难得的谨慎:“以清,你和这位大师……”
“只是工作往来。”盛以清迅速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苍白,“可能……是出于寺庙对合作方的礼节吧。”
秦振闵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他不相信这个简单的解释。
高原的夜风依旧寒冷,吹在脸上,却吹不散盛以清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混乱。
青稞酒的后劲果然绵长而霸道,在告别了同事、独自走出一段路后,盛以清只觉得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有些绵软,眼前的景物也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高原的冷风非但没能让她清醒,反而像是搅动了酒意,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微微晃动着,试图在这片眩晕中找到平衡。
车灯的光芒从身后照来,将她摇晃的身影拉长,又迅速越过她,在前方不远处停下。是一辆黑色的、款式低调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下了车,径直朝她走来。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餐馆残留的灯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正是去而复返的南嘉意希。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檀香,这气息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些,带着车厢内的暖意。
“盛以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有些迷离的眼神,“你醉了。”
他没有喊“盛工”。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吐出,平稳依旧,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她被酒精浸泡得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清晰而颤栗的涟漪。
盛以清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想要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却只是让身体更加不稳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我……没事,就是走得慢一点……”
南嘉意希没有理会她无力的辩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干脆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上车。”他的话语简洁,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反驳的决断,“我送你回去。”
他的手掌隔着不算厚的外套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那热度似乎比青稞酒的暖意更真实,也更具有冲击力,瞬间穿透了酒意带来的混沌,让盛以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勉强,所有的坚持在身体真实的无力感和他的强势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几乎是半扶半引地,将她带向车门,动作小心而稳妥,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护着她坐了进去,甚至细致地拉过安全带,为她扣上。整个过程中,他身上那缕檀香始终萦绕在她鼻端,与车内干净清冷的气息混合,奇异地安抚着她因醉酒而躁动不安的神经。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南嘉意希绕回驾驶座,启动车辆。车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仿佛刚才那声不同寻常的称呼只是她的幻觉。但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和缓,却字字清晰:
“青稞酒是为了抵御高原的寒气,不是为了买醉。”
这话语里没有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的了然。
盛以清心头一紧,一种被看穿的无措感混合着酒意涌了上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却因他那声称呼和那句话语,变得无比粘稠,充满了未尽的意味。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却又牢固地将她包裹其中,让她无所遁形,也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