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孔传来金属轻响。
盛棠轻轻吸气。
她赌陆淮之会……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陆淮之带着轻讽的声音便从门外透了进来。
“你赌我会给你开门?”
盛棠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
她都准备好,只要陆淮之开门,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
“别想了,洗洗睡吧。”门外,陆淮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调子,“我卧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你以为你能关住我吗?”被拆穿的盛棠气急。
陆淮之淡淡:“我能。”
盛棠冷着脸:“我可以跳楼逃走。”
陆淮之嗤笑一声:“这是三楼。”
盛棠:“三楼我也敢跳。”
“跳吧。运气好,头着地,直接重开;运气不好,高位截瘫,躺一辈子。”陆淮之说得轻描淡写。
盛棠:“……”
陆淮之就是拿准了她不敢。
事实上盛棠确实不敢。
她真的很惜命。
门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陆淮之坐回椅子,可能是不太舒服,他接着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乖一点,在我房间睡一觉。我答应你,明天就放你走。”他声音低沉道。
两人好歹也算认识了十几年,盛棠太熟悉他这种语气。
看似让步,实则毫无转圜余地。
今晚这门,她是注定出不去了。
再折腾也没用。
……
听着门内渐远的脚步声,陆淮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他没有点燃。
只是放到鼻翼闻了闻。
那天他和靳砚扬说的备孕不是在开玩笑。"
陆晏之睫毛颤了颤,问道:“你也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盛棠眉心一动,手指蓦地攥紧。
“今天是……”
陆晏之点了点头:“就是今天。”
……
黑色迈巴赫后座
陆淮之第五次挂断陆晏之的来电,随后关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少爷,我们去哪儿?”前排的司机询问一句。
“回家。”
陆淮之透过车窗,看向窗外,嗓音沉沉道。
恰在此时,路边有一家三口经过一棵银杏树。
秋风掠过,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
男人弯腰,一把将那个小短腿的男孩扛上肩头,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身旁的妻子。
妻子含笑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
陆淮之眯了眯眼,忽然改口:“回浅月湾。”
浅月湾本是陆家为陆晏之准备的婚房,而他的婚房在清风墅。
三年前,两人调换了一下。
陆淮之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换鞋,一个黑影便扑了过来。
“汪汪!”
一只金毛开始绕着他的腿边打起转,尾巴摇得非常欢实。
陆淮之扯松领带,抬腿轻踢了它一脚,嘲讽道:“还傻乐呢?你妈都不要你了。”
金毛似乎是听懂了,呜咽着趴下来,湿漉漉的鼻子抵上了陆淮之的鞋面。
陆淮之弯腰,屈指弹了弹它的脑门:“傻狗,跟你妈一样。”
这只金毛叫发财。
它妈是盛棠,但它爸不是陆淮之,而是陆晏之。
发财是盛棠和陆晏之读大学时,从虐狗的学生手里救下来的。
但最近陆晏之工作太忙,所以就把发财暂时托付给了他照看。
陆淮之很想说,他才不想照顾发财这只傻狗呢,又不叫他爸。"
靳砚扬这样想着,突然重燃斗志。
他要趁着他哥不在的时间,弯道超车,争当陆淮之最好的兄弟!!!
哈哈哈~
烟点好,他往陆淮之面前一递:“哥,你抽。”
陆淮之掀了掀眼皮,薄唇轻启:“哥不抽,你抽。”
靳砚扬:“……”
淮之哥连他点的烟都不抽了。
他被淮之哥踹下友谊的小船了。
呜呜呜~
“哥你为啥不抽了?”靳砚扬一脸委屈巴巴问。
陆淮之一脸坦然答:“哥戒了。”
靳砚扬:“!!!”
骗三岁小孩呢?
是谁在半个小时前跟他说“包厢太闷了,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的。
是谁???
结果半个小时后回来,竟然说戒了。
这变脸速度比验钞机翻人民币都快。
“哥,你故意针对我吗?”靳砚扬还真瘪了瘪嘴。
他还只是个二百五十三个月的宝宝而已。
靳舒城不在的这七年,他真的一直把陆淮之当亲哥。
陆淮之拧了拧眉。
叹气。
唉,小孩真难带。
不仅要关心他的身体健康,还得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这不,他只是拒绝了抽根烟的请求,靳砚扬就摆出一副要掉金豆子的样子。
早知道不答应靳舒城照顾他弟弟了。
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弟弟。
“哥真戒了,”陆淮之只能无奈又开口解释一句。
靳砚扬眼圈发红,明显不信。"
那个小萝卜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本来想递给陆淮之,但发现他一点都不友善,于是在陆淮之要去接的瞬间,手腕一转,递给了靳舒城。
陆淮之:“……”
靳舒城忍笑接过。
小萝卜头:“这是盛棠写的。”
纸条上写着:[不要叫一生,dui人]
靳舒城没看懂,他捅了捅身旁的陆淮之:“能看懂吗?”
陆淮之很不屑地瞄了一眼:“……”
六个字写错一个字,好不容易写个拼音,还写错了。
“不要叫医生,丢人,”他给靳舒城翻译了一下。
靳舒城这可为难了:“那怎么办?”
陆淮之挑眉:“还能怎么办?”
见靳舒城还是一脸茫然,他无奈补充:"叫医生呗,不然你有办法?"
"可是……"靳舒城欲言又止地看向盛棠,这小姑娘的表情明显是很不愿意。
陆淮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盛棠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
那时的陆淮之以为,盛棠就是一个被盛家和棠家一块宠坏的小孩。
想要什么就哭两声,掉几滴眼泪就能得到。
“那就只给陆晏之叫,其他人,你别管了,”陆淮之淡漠道。
……
收回思绪,盛棠定定看向陆晏之那张和陆淮之有三四分像的脸。
陆晏之抓了抓后脑勺,支吾开口:“就……我有个朋友来这玩儿,说看到了你,我就过来了。”
“哦,”盛棠也没多想。
陆晏之暗暗松了口气,又打量她:“那个,你脸色有点不对,是……”
盛棠耸了耸肩:“很明显。”
陆晏之有些火大:“你知道是谁?”
盛棠没说话。
“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去把人打一顿,”陆晏之说着就起了身,刚才他和盛棠并肩坐在台阶上。
盛棠搓了搓脸,心里那点火气在蹭了陆淮之那两下后已经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