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消散。叶听松将手机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屏幕的光晕映着他深邃的眉眼,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通话时的温柔笑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摊开的厚厚项目文件,指尖划过冰冷的纸张,心中那份因她而起的柔软暖流,却奇异地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静专注的力量。思路异常清晰,决策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节奏。
秦淮河畔的公寓里,冷照野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落地窗前静静站了片刻。窗外璀璨的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也照亮了心底那份刚刚被妥帖安放的悸动与坚定。她转身走向那面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巨大空书架,指尖拂过光滑的层板,然后,步伐轻快地走向书桌。摊开厚重的德文文献,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有力。确认了彼此的心意,那份被全然理解和支持的安全感,仿佛驱散了所有杂音,让她的学术世界也变得更加澄澈而富有生机。工作不再是负担,而是通往那个“并肩”未来的、充满动力的阶梯。
不过几日未见冷照野,叶听松便觉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日难得公事稍歇,他按捺不住那份蚀骨的想念,推掉了傍晚的应酬,亲自驾车驶向南京。没有提前告知,只想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或许,也想看看她日常的模样。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停在秦淮河畔那栋精致公寓的门口。叶听松推门下车,手里下意识地捏紧了路上特意买的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然而,目光触及公寓门口的身影时,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斯文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冷照野面前,微微倾身说着什么。夕阳的金辉勾勒出那男人专注的侧脸,而他看向冷照野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紧紧追随着她的一颦一笑。那目光,如同探照灯,让叶听松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酸涩的醋意瞬间弥漫开来,攥紧了手中的花茎。
就在他眸色转深,准备上前时,那男人似乎说完了话,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冷照野微笑着挥手告别,转身正要刷卡进楼,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有些沉的叶听松,以及他手中那束突兀的红玫瑰。
“你…怎么过来了?”冷照野眼中闪过真实的惊讶,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尚未散去的阴霾和紧抿的唇角。她心念电转,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他看见了。
叶听松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带着刺的“怎么?不欢迎我?”几乎要冲口而出。他确实有些不快,甚至有些受伤。然而,当他看清冷照野清澈眸子里那份坦荡,以及她微微抿唇后流露出的、不想争执的无奈与柔软时,心头的火苗像是被浇了一捧温水,瞬间只剩下闷闷的余烟。
冷照野不想解释,至少不是此刻在门口。她更不想让无谓的猜疑破坏这难得的相见。没有犹豫,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环住了叶听松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西装外套上。
那个温软而带着她独特清香的怀抱,像一个最有效的解咒魔法。叶听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胸中翻腾的醋意和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熨帖和满足。他低叹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在暮色渐合的公寓门口静静相拥片刻,直到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叶听松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进去吧。”他声音低沉,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紧贴着走进温暖明亮的玄关,换上拖鞋,仿佛卸下了无形的盔甲。叶听松将玫瑰随意放在玄关柜上,两人默契地走向客厅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几乎是同时陷了进去,长长地、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身体的疲惫和刚才那点微妙的心绪,似乎都在这声叹息中释放出来。
两人刚在沙发上放松地依偎下来,冷照野包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温馨宁静。她微微蹙眉,略带歉意地看了叶听松一眼,从他温暖的怀抱里稍稍直起身,摸索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名字——是上周合作过学术小组的一位学长。
叶听松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她腰间,下巴自然地搁在她肩头,目光懒懒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未言语,只是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冷照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保持着礼貌而清晰的社交距离:“学长,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