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照野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她没有立刻翻译这句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话,仿佛在斟酌措辞。
叶听松当然听懂了。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迎向William带着笑意的探究眼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弧度:“William说笑了。我只是在思考刚才提到的技术参数细节。” 他刻意用了中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冷照野,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冷照野这才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转向中方代表,用一种完全公事公办、过滤掉了所有私人情绪的语气,将William刚才的调侃翻译成了:
“William先生注意到叶总在思考,关心他是否在考虑刚才讨论的技术细节问题。” 她巧妙地“误译”了William的原意,将暧昧的调侃转化成了纯粹的商务关心。
William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冷照野对叶听松说(这次用了中文,虽然口音依旧):
“叶棕(Zong)!你的这位‘老朋友’,不仅语言厉嗨(害),保护起人来,更厉嗨(害)啊!哈哈哈!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精明的笑容,“能让叶总在晚餐时分心思考的细节,想必非常重要。冷小姐,待会儿把那份文件再给叶总一份?”
冷照野平静地应道:“好的,William先生。” 她始终没有看叶听松,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翻译任务。
叶听松看着冷照野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笑得开怀的William,心中那点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更深的探究。晚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着。叶听松杯中的酒,不知不觉已见了底。
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酒店门口,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尾气的味道吹拂而来。William似乎格外看重冷照野,特意在旋转门外又拉着她低声交谈了好一会儿。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热切,显然还在竭力游说她加入宏远。冷照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颔首,但姿态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最终,她似乎婉言谢了些什么,微微欠身,与William正式道别。William带着一丝遗憾和欣赏,被自己的车接走了。
冷照野轻轻吐了口气,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紧了紧薄外套,正欲伸手拦出租车,一道刺目的车灯光线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身侧。
是叶听松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车窗无声降下,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没看司机,自己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站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部分街灯的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他身上还带着晚宴上清冽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峻气息。他垂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我送你回家?”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需要她立刻回应的指令。
冷照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终于抬起眼,视线却只落在他深色西装的第一颗纽扣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花纹,始终不肯与他对视。
“嗯,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谢谢叶总好意。我……还有其他事。” 她刻意加重了“其他事”三个字,听起来苍白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