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珍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婶子已经大声接过话茬,“珍珍刚才说了,她对象今儿也是来过礼的,就是不知道过了个啥,连根毛都没看到。”
这人就住在隔壁不远处,平时也嘴碎得很,路珍无语地看她:“婶子,咱们清河村的村长就应该换你来当,到时候谁家过了什么礼都来跟你汇报,免得你天天累死累活盯着人家。”
这话虽然不带脏字,但听起来夹枪带棒的,那婶子一噎:“我可没那个本事,我就是好奇……”
“嗯嗯,好奇,我对你家存了多少钱也好奇,改天也上你家里瞧瞧。”
“嘿你这丫头怎么牙尖嘴利的。”那婶子说罢也不和她待一块,抬脚绕到另一边去了。
路兰听到婶子刚才那话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路珍对象今天也是来过礼的?还什么都没带?那可真丢人!
她前面在路珍那里受了那么多憋屈,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她就说路珍对象一个种地的,怎么可能盖得起两层楼房!
现在露馅了吧,打肿脸充胖子,连彩礼都出不起,她佯装安慰:“珍珍,你,哎,好可怜,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随便。”
“但是前面你对象估计已经掏空了家底,你也要理解他,毕竟你们已经定亲了,也不能嫌贫爱富是不是?”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路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哦了一声,“你开心就好。”
路兰霎时一口气梗住,恨死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了,咬了咬牙,又说:“珍珍,既然你对象没给你送这些东西,那你快过来看看我的,也算是沾沾喜气。”
见她不动,路兰又说:“别不好意思,怎么说咱们也是姐妹,我又不会笑话你。”
路珍叹了口气,“行,那我就来看看你对象到底给你送了什么金贵东西。”
她走上前去,站在已经被卸下来的缝纫机和自行车旁,问路兰:“不给我介绍介绍?”
路兰刚刚升起的得意笑容又没忍住僵硬了一下,她这什么语气?好像把她当成百货商店售货员一样!
但是今天她高兴,把那点不快压下,指着那台缝纫机说:“看见了吗?这可是蝴蝶牌的,文斌说花了一百六十块!”
“还有这辆自行车,凤凰牌,花了一百八十块,文斌说过段时间再送台收音机过来,他上次还送我一块手表,加起来三转一响可都齐全了。”
现在的路兰简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昂着下巴:“这都是文斌对我的心意!”
“听起来不错。”
路珍凑近看了看那缝纫机和自行车,手指拨弄了下上面绑着的红绸,“就是这心意好像有水分啊。”
“这里不仅有划痕,还有磨损,有的地方连漆都掉了,看起来不像全新的——”
路珍直起腰,漫不经心地开口,“倒像是个二手的。”
啥?
二手?
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缝纫机和自行车上瞧,一边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路兰一愣,随即尖叫道:“你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朝一旁的钟文斌看去,却见钟文斌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也有些躲闪,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还真是二手的?
刚才一直鼻孔朝天的大伯母方又琴听到这话也有点慌了,赶紧站出来斥道:“珍珍你瞎说什么,明明是全新的,你非得说是二手的,不能因为你对象没给你送,你自己没有,就变着法地污蔑我们家兰兰,你这心肠可太坏了!”
偏偏这时候有眼神犀利的正凑近了盯着那缝纫机和自行车瞧,“还真是二手的,你们看这缝纫机踏板上还有印子,这自行车的罩子也瘪了一块。”"
只是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路珍就接过话道:“和你没关系,是他们自己抽疯。”
尤其是路兴山那种人,什么都没看到呢,就已经联想到乌七八糟的事顺便把屎盆子扣过来了,真是又恶心又会给人添堵。
沈立诚轻笑了一声,“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
路珍不解,什么去年?
沈立诚却没再解释,等到了国营饭店,点好菜坐下来之后,他才开口:“你忘了吗?去年的时候咱们就见过面。”
看路珍依旧一脸迷茫,他提示道:“三喜街,稽查队。”
路珍想到什么,顿时恍然大悟,“当时那个人是你!”
那会她穿来这边才三四个月,对什么都好奇,有一次听说三喜街那边有集会,她也跑过去凑热闹,当时走到尽头,一眼就看到沈立诚在和人低声说着什么,无他,还是那句话,气质太出众了。
两人大约是谈妥了,刚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突然巷子口传来急促的口哨声,“都不许动,稽查队的!”
就见沈立诚面色一沉,把东西一收,刚准备从另一边离开,却发现那边也被稽查队的人堵上了,路珍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豪情,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将他推到墙上,沈立诚下意识就要把她甩出去。
看见她的脸后又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会时间,稽查队的人已经过来了,看见两人躲在角落里搂搂抱抱,呵斥道:“干什么呢?大街上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家去!”
说罢就去追疑似投机倒把的商贩了。
等稽查队的人走后,沈立诚还没怎么样,路珍自己就脸红了,连忙退开好几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脑子抽疯了!”
谁懂啊家人们,她只是在电视剧上看了太多类似的桥段。
哪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在现实中演一回!
她都没敢看这个男人是什么表情,估计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女疯子对着他耍流氓,赶紧火急火燎地跑了。
现在这事又被提起来,而且当事人还坐在她对面,路珍脚趾疯狂抠地,她就说她去年什么时候说过同样的话,原来是都抽过疯。
沈立诚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尴尬般,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当时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就被稽查队的人抓起来了。”
“但是你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路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又端起茶杯战术喝水,别说了,这种黑历史求你别说了。
沈立诚看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眼底笑意更甚,却没再继续回忆往昔,顺理成章说道:“我们之间也算是有点革命交情了。”
“所以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他突然又将话题引到了这上面,路珍毫无防备,听他说:“我今年二十六岁,平时主要和几个兄弟一起跑跑运输,顺便倒腾一些小买卖,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也算有点积蓄,养活一个你不成问题。”
他像是在做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做工作汇报,“家庭方面,我母亲早逝,现在的是继母,还有两个继弟,关系只能说一般,我父亲也不太管我。”
“这都是我的实际情况,我不会向你隐瞒。”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你不用下地种田,不用担心会再碰到蚯蚓或者蚂蝗,我以后每个月赚的钱都会交给你一部分,剩下的我可能需要拿来办事。”
“如果你想自己工作,我也支持,也会帮你留意。如果你仍旧想南下,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去,介绍信、落脚地甚至是那边的人脉,都由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