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低眸,视线在球桌上,指尖按在一颗半色球上徐徐旋转,角度刚好挡住陈天风打过来的球,眼底平静,“没义务。”
阿毛附和,“阿承现在是好学生。”
好学生这个词出现在这种环境里听起来别扭又可笑,陈天风夸张地哈哈大笑,搂着女朋友的肩,吊儿郎当地弹了个响舌,“好学生?他谢承渊出来混社会的时候,毛都还长齐呢,是吧阿承。”
谢承渊笑笑,眼底一片深色,把球丢进袋子,下巴微抬,将目光投到陈天风胳膊上,“伤好了啊,不缺钱了是吧?”
陈天风撇嘴,“得。”
一圈人论年纪都比谢承渊大,但大家都靠他混饭吃。这些年改革经济,大刀阔斧到南湖头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待业的下岗工人,陈天风父母原本是厂职工,后被辞退连带陈天风打架退学,家里揭不开锅逼得他从镇上来市里找活干,第一件事就是投奔从小就认识的谢承渊,现在靠碰瓷讹钱过活,常常浑身是伤。
比起他们没怎么好好读过书,谢承渊脑子好使,才读初二竟然懂法,靠抓法律漏洞帮他们逃避责任,让阿毛告老板雇童工从而捞了一大笔钱,还每个月自掏腰包帮他奶奶买药。其它不说,光论这些就够让人闭嘴。
在场每个人几乎都间接从谢承渊那获利过,所以即便他对人对事从不讲道上规矩,大家也很尊他。
看似都是同流合污的下水道老鼠人,但谢承渊除了个别情况,几乎从不动手打架,不主动挑事,平日没事也不和他们碰面,学习又厉害,某种意义上的确算是个好学生。
轮着打了十局,陈天风赢了五十多块钱,春风得意地要请客喝酒,胳膊搭在谢承渊肩上往外走,头朝后扭,“不许点多了哈,不然你们自己付钱!”
一群人簇拥着走到门口,谢承渊抬头看钟表,分针划过12,十点了。他抬手拿掉那支胳膊,转了转脖子,“回家了。”
“这么早?”阿毛诧异。
“就是啊,回去这么早干嘛?那舞厅来了个跳舞的小妹可漂亮了。”陈天风被吃醋的女朋友掐了把腰也不停嘴,“去瞧一眼再走啊。”
“有什么好看的。”
谢承渊淡声应一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侧身躲过那只拦他的手,顺着外面进来的人掀起来的帘子缝隙,擦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