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知道苏糖喝不惯酥油茶,就给她倒了一杯洽汤。
这种是砖茶熬煮后保留的茶汤,康巴人习惯放盐,但梅朵知道闺女喝不惯就什么都没放,味道类似于汉族的清茶。
见她欲言又止,苏糖率先开口:“阿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小糖,阿妈离开的这些年,家里发生了太多事,一直是帕拉帮我处理,这些年也是他一直帮我照顾阿依……”
苏糖打断了她:“阿妈,恩情可以还,你还不了我来帮你还,但不应该牺牲你的幸福,我说过,我希望阿妈以后的任何选择都要遵从本心。”
“不,你不知道,其实寄往鲁地的粮食、肉干、牛皮、布匹,其实有一部分都是帕拉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还有……他一直未婚,名下的孩子都是捡来的弃婴。”
苏糖惊呆了,她也没想到帕拉叔叔竟然深情到这种地步。
“小糖,阿妈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轰轰烈烈追求的幸福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是我眼拙……”
梅朵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为曾经的错付,也为曾经的错过。
苏糖抱住了她:“阿妈,你跟帕拉叔叔错过了太多,我支持你追求以后的幸福。”
梅朵的声音有些哽咽:“小糖,谢谢你能理解阿妈。”
降央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听邻居婶婶说,降央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人在草场上驰骋了许久,都要把马儿累坏了。
苏糖虽然不喜欢这个‘虎头蜂’,但想到以后阿妈要跟帕拉叔叔组成家庭,自己跟降央就是继兄妹了,总要和平相处。
看到进屋的降央,她客气的朝着他笑了笑。
谁知道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眼眸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猛然摔下氆氇门帘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糖心里一阵呵呵,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康巴的晚饭很简单,青稞炒熟磨成面粉后,配着酥油茶、奶渣捏成糌粑坨就是一顿。
但顾及到梅朵母女在鲁地生活了这么久,帕拉特意用肉丁煮了萝卜,还给娘俩擀了劲道的藏面。
餐桌上也出现了只有过节才有的手抓肉,类似于血肠的结玛。
饭桌上梅朵跟帕拉相敬如宾,气氛融洽。
苏糖跟降央则气氛微妙,降央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眼苏糖,只是低头吃饭。
吃过晚饭后,苏糖主动收拾碗筷。
降央粗鲁的将苏糖手里的碗筷夺过去:“可别把你那双娇嫩的手洗粗糙了,到时候又得怨我。”
苏糖忍着想把他嘴缝上的冲动,低头擦桌子。
毕竟寄住在别人家,手脚勤快,眼里有活,这是基本的素养。
帕拉对苏糖很满意,笑着对降央道:“降央,让小糖做你的莫莫(妻子)怎么样?”
降央耳尖泛红没出声。
苏糖在阿妈的解释中才知道,莫莫是妻子的意思,属于康巴方言的口语化。"
在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前,苏糖也不敢贸然救人。
她蹲下了身子,掀开了男人的衣服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的身上新旧伤交错,还有不少枪眼,要么是名战士,要么是名非法武装分子。
不过苏糖在看到男人手里的枪型后,顿时确定了他的身份。
前世,自己两个继弟军校毕业后就在部队当了军官,她自然知道这种手枪属于部队配备的。
苏糖又顺着血迹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正躺着两名穿着半身袍的男人。
看样子是被男人击毙的武装分子。
苏糖对这名战士越发的钦佩,当务之急是把他救过来。
确定他是肩膀中弹失血过多才昏过去后,苏糖立马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手术刀,用酒精消毒后,帮他将肩头的子弹剜了出来。
途中,她又喂战士喝了些灵泉水。
用药物止血后,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大概在灵泉水的作用下,男人的睫毛微颤。
丹增隐约间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眉眼。
难道自己这是到了天堂?
他情不自禁的用那只完好的手勾住苏糖的脖颈,吻了上去。
苏糖正专注的为他包扎伤口,完全被他吻懵了。
他像是尝到了甜头,还要继续时,苏糖直接拿脑袋狠狠的磕了下去。
丹增顿时又昏了过去。
苏糖气急败坏的擦了擦唇,没想到自己救个人还被对方轻薄了。
真可恶,疼死他算了。
不过她还是处理好伤口,踹了他两脚后,这才牵着多玛离开。
再次踏上回家的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来人正是降央,而他骑着的正是刚刚降服的马儿。
“二哥,你怎么来了?”
降央看到苏糖的袖口沾染了血迹,顿时目光如刀:“谁干的!”
“不是我身上的,是病号身上的。”
降央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没事后,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不善:“回个家磨磨蹭蹭的,阿爸怕你有什么意外,让我来看看。”
“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谁担心你了,只是阿爸、阿佳非要等你吃饭。”"
只见一根箭从大舅舅的鼻梁上擦过去,钉进了墙体里。
趁着几人愣神的时候,降央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挡在了苏糖的身前。
“谁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降央可是村子里的狠角色,每次在望果节跟赛马节都大显身手,几个村子里的年轻小伙都摔不过他,他们自然不敢跟他比试。
苏糖趁机跟亲朋解释道:“我只是用针灸的法子来帮阿依清除身体里的毒素,阿依吐出来的是淤血,是好事。”
梅朵心里一片疑问,闺女学的可是护理啊,什么时候学会针灸了,以前怎么没听她说过。
尽管心里有疑问,但是面对‘外敌’她自然要维护闺女:“小糖在内地学的可是医,还有结业证,我相信她。”
康巴地区很多曼巴都没有行医证件的,听到苏糖有证件,街坊邻居都向她投来崇拜的目光。
没想到帕拉的继女比当地的曼巴还厉害,帕拉这是捡了个宝啊。
苏糖冷冷的看向舅妈跟舅舅们:“阿依体内的毒已经存留了七八年,到底是谁下的毒,还有,阿依这些年一直吃药不但没有减轻,却加重了,我怀疑一直给她看病的曼巴是个骗子!”
舅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简直胡说八道,大家不要被这个小杂种哄骗了!”
苏糖:“等阿依醒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舅妈立刻拽着舅舅们一起离开:“跟这个小……”
当她看到降央凶狠的眼神,顿时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小辈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走!”
见他们要走,降央还想追上去教训时,却被苏糖拦住了:“今天是阿妈跟阿克大喜的日子,改天再找他们算账。”
看样子她猜得没错,所以舅妈才心虚离开了。
坑坏了阿依的身体,还坑了帕拉阿克这么多钱,这两笔账,她一定会找他们去讨。
醒过来的阿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上去精神比之前好多了,还拉着梅朵跟帕拉送出了自己的嘱咐。
吃了几口饭,阿依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此时太阳刚刚下山,婚宴的狂欢才刚刚开始,跳过这个插曲,宾客们又开始喝酒吃肉。
鲁地距离康巴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此时医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丹增看遍了医院里挂在外面的执勤表都没有找到姓苏的护士。
他向来不喜欢跟人添麻烦,直到交接班的时候,才上前问道:“同志,请问苏护士在不在?”
负责交接班的正好是那天呵斥苏糖的同事。
当天的病号太多,医院一片混乱,跟在苏糖身边的人只有她。
可没想到苏糖救完人就离职了,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大好机会。
自己舅舅又是院长,自然轻而易举的把救人的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还升了护士长。
这会儿她也认出了丹增就是那天监督苏糖做手术的军官。
她顿时有些慌了,扯谎道:“啊,苏护士啊,她……她去支援边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