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霜闻言,唇角弯了弯:“元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今日这顿盛宴,不就已经算是谢礼了吗?实在不必再额外破费。”
“这顿饭是元某有幸,能邀约夫人共餐。那份谢意,却是另一回事。”元宥坚持道,“还请夫人务必收下,否则阿宥心中难安。”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恳。
苏亦霜见推辞不过,便也不再矫情,伸手将木盒收了过来,淡然道:“那便多谢了。”
她并未当场打开,只是将盒子放在了手边。
一餐饭尽,气氛融洽。
元宥见苏亦霜似乎没有心情颇好,心中一动,试探着开口:“饭后小坐,最是惬意。不知夫人可有兴趣,在此听一阕小曲?”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本以为苏亦霜或许会拒绝,不想她却欣然颔首:“如此甚好。”
元宥心中顿时一喜,立刻扬声吩咐人去安排。
这天字号房极大,除了宴饮区,另一侧还设了软榻茶座,以一架十二扇的云母屏风隔开。
两人移步至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
很快,便有侍女奉上两杯新沏的雨前龙井和几碟精致的糕点,随后悄然退去。
屏风外,悠扬的琵琶声缓缓响起,接着是女子吴侬软语般的清雅唱腔,唱的是一首江南情词,婉转缠绵,却不靡丽。
苏亦霜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端着茶盏,闭上眼眸,神态自在。
元宥看着她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放松甚至带些肆意的姿态,与平日见到的端庄截然不同,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这满室的珍馐与清曲,似乎都不及她此刻一个安然的侧影来得动人。
元宥的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落在苏亦霜的身上。
那目光炙热得仿佛有了实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
他看着她斜倚的姿态,那从领口延伸至耳垂的白皙脖颈,在雅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的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调皮地垂落颊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
屏风外的琵琶声时而急促如珠落玉盘,时而舒缓如流水潺潺,可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元宥的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她衣料摩擦软榻时那微不可闻的窸窣声。
空气中,雨前龙井的清冽茶香,混杂着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馨香,就如被软布裹住,让他整个人的毛孔都格外的舒适。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不似花香那般浓烈,也不似香料那般刻意,清雅而独特,只属于她。
越是与她接触,元宥心中的懊悔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后悔,为何没有早一些遇见她。
若是在她待字闺中时便相识,或许就没有丰祁什么事情,他肯定要求娶佳人。
而不是让别的男人拥有过她,一想到有别的男人拥有过这样鲜活灵动的灵魂,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
这份迟来的心动,几乎要化作无法克制的汹涌情感,冲破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持。"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缠绕,死死地钉在了山石之上,半分也动弹不得。
元宥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亦霜在池边换了个姿势,竟是转过身来,侧坐在了光洁的白玉石阶上。
她的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还浸在温热的水中,轻轻晃动,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大概是觉得热,她将身后湿漉漉的长发尽数拨到了一侧的肩头,露出了整个光洁的后背与优美的肩颈线条。随即,她又将垂在胸前的几缕湿发向后拢去。
就是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元宥的眼前。
元宥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一瞬又轰然炸开,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尽数汇集到了某一处,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滚烫。
他看到苏亦霜打开了一个似乎装着膏药的白玉小罐,用纤细的手指挖出一小块温润的膏体。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忸怩。
那双看上去柔软的手,此刻正带着那抹乳白的膏体,缓缓地,一寸寸地,抚上了自己胸前那片最为莹润的肌肤。
雪白的珍珠膏与被热气蒸腾得泛着粉色的肌肤甫一接触,便好似初雪落在红梅之上,色泽对比强烈,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她的手指带着轻柔的力道,在那片柔软上画着圈,将膏体细细地涂抹均匀。
那是一种全然舒展的姿态,带着对自身身体的全然接纳与爱护,不含半分情欲,却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要来得致命。
元宥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他死死地攥着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偷窥着神女沐浴,每一眼都是罪过,可每一眼,都让他沉沦得更深。
他的目光无法自控地跟随着她的手。
看着那只手从饱满的弧度缓缓向下,滑过平坦紧致的小腹,最后,竟是毫不犹豫地探向了那片被大腿半遮半掩的、最为隐秘幽深的地带。
尽管因为侧身阻挡了大部分的视线,但元宥完全可以想象那里的景象。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那里的模样,想象着那细腻的膏体是如何被她亲手覆上,想象着那里的触感会是何等的温软。
就在这时,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从苏亦霜的唇边溢出,呻吟里带着一丝微痒的战栗。
这声轻哼仿佛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元宥的脑海深处,将他最后一道名为克制的防线彻底摧毁。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恨不得此刻就从这假山上飞身而下,冲到她的身边,用自己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后背,握住她那只正在动作的纤手。
他想代替她的手指,用一种更为粗暴也更为怜惜的方式,在那片美好的土地上攻城掠地,让她口中发出的不再是这般无知无觉的轻哼,而是真正为他动情的,破碎的哭泣与呻吟。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元宥猛地向后仰去,整个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粗砺的假山石上。
山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非但没能浇熄他体内的火焰,反而像滚油中溅入的冷水,让他焚烧得更加猛烈。
他的呼吸混乱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痛楚,每一次呼出都变得粗重。"
夫君说:“母亲操持伯爵府半生,如今我已成家,她也该歇歇了。你莫要多想,只管将府里打理好,便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得了夫君的宽慰,她才渐渐定下心来。
进了正堂,下人奉上新茶,陆氏屏退左右,亲自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和一本账册,双手捧着递到苏亦霜面前。
“母亲,这是府中的对牌和近月的账目,都已整理妥当,请您过目。”
苏亦霜的目光并未落在账册上,而是看了陆氏一眼,摆了摆手,并未去接:“你收着吧。”
陆氏一怔,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苏亦霜的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既然交给你了,便是信你。日后这府里上下,都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你早些习惯也好。”
这番话让陆氏又惊又喜。
她从小受的便是管家理事的教导,并不畏惧操持中馈的辛劳。
她惊喜的是婆母的态度,这般轻易地就将象征着主母权力的对牌交予她,没有半分要将权力攥在手中的意思。
权力在自己手中,总比在婆母手中行事要方便得多。
陆氏心中激荡,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立刻将对牌和账册收回,重新躬身一礼,语气无比诚恳:“是,母亲。儿媳定会用心管好家,不让您操心。”
苏亦霜看着她恭谨的样子,神色缓和了些许,出言安抚道:“你也别太紧张,府里下人都是老人了,各司其职,轻易出不了错。我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要先去歇着。”
她站起身,最后吩咐了一句:“你自去忙你的吧。”
“是,儿媳告退。”陆氏恭敬地应下,看着苏亦霜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后院走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她才缓缓直起身,握着袖中那串沉甸甸的对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镇国公府老太君六十大寿,天光大亮,府门前的长街便被各府前来贺寿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鎏金走兽的楠木车身,青绸软帘的宽大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府内更是人声鼎沸,管事们扯着嗓子高声唱着礼单,丫鬟婆子们脚步不停,端着茶盘果品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镇国公夫人坐在偏厅,才刚理完一摞礼单,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才送到唇边,外头管事婆子又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夫人,吏部尚书府、安远侯府的夫人们都到了,正在二门候着呢。”
她将茶水一口饮尽,润了润有些发紧的喉咙,扶着丫鬟的手快步起身,一面走一面整理着鬓发,语速飞快地吩咐:“快,将客人们先请到花厅奉茶,我即刻就到。”
镇国公夫人忙得脚步不停,让二弟妹和三弟妹陪客,就听见门房的婆子高声通传,说是兴宁伯爵府的夫人和少夫人到了。
她精神一振,连忙亲自迎了出去。
只见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帷马车缓缓停下,先下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素面长裙的年轻女子,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草,雅致清新。
正是陆氏,举止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恭顺。
紧接着,苏亦霜在陆氏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紫色暗纹杭绸褙子,颜色沉静,只在袖口与领口处用金线滚了窄窄的一道边,通身并无过多繁琐的绣样,唯有发髻间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簪,温润内敛,却比任何珠光宝气都更压得住场。
再加上她那艳丽却不显艳俗的容颜,更是光彩夺目。
她虽多年守寡,深居简出,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世家贵气,却在举手投足间沉淀得越发厚重,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我的好姐姐,可算把你给盼来了!”镇国公夫人一见苏亦霜,便快步上前,亲热地握住了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笑意,“自我递了帖子,就日日盼着。如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丰澈不能再耽搁。
他起身下床,开始穿戴衣物。
陆氏也连忙起身,动作自然地为他整理着衣领和腰带。
夫妻二人虽未再多言语,但室内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丰澈一边系着玉带,一边扬声朝外吩咐道:“来人。”
候在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爷有何吩咐?”
“去账房支取五千两银票,再备上三百两碎银。”丰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城西的振远镖局,找他们的总镖头,就说我说的,要十个身手最好、最机敏的镖师,价钱好商量,但人必须可靠。”
府内的护卫能被抽走的不多,所以加上镖师应该差不多了。
小厮一一应下。
“还有,”丰澈补充道,“母亲出行的马车要重新加固,务必弄得舒适安稳。车内再备足上好的伤药、驱寒的姜茶,以及一些易于存放的吃食。沿途要经过的州府县城,提前派人去驿站打点好,万不能让母亲在外受了半点委屈。”
“是,大爷,小的这就去办。”管家领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丰澈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见陆氏正捧着一件外袍站在他身后,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担忧。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外袍穿上,沉声道:“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夫君,”陆氏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别与母亲争执了。”
丰澈喉头微动,最终点了点头,“我省得。”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让他因一夜烦忧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母亲要远游,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如今能做的,唯有竭尽所能,护她此行周全。
御书房中,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在沉静的空中盘旋不散。
元宥端坐于御案后的紫檀木椅上,面色晦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殿内光线明明很足,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阴影里,一个分辨不出模样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平直无波地禀报:“启禀陛下,兴宁伯爵府的老夫人已备好行装,定于三日后启程,往江南而去。”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香炉中偶有轻微的爆裂声。
兴宁伯爵府,老夫人。
元宥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称呼在她身上,总有一种违和感。
虽然按照惯例来说,是应该这样称呼,但是那样娇媚的人,如何能与“老”字挂钩?
他在这里为着那日的不欢而散暗自赌气,她倒好,竟没心没肺地收拾行囊要去游山玩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