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的炫光,将她的所有神思都吞噬殆尽。
许久,弓弦才缓缓松弛下来。
她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毯上。
傲人的雪山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体内因为膏药带来的酥麻和痒意随着这一切的尘埃落定,渐渐消失。
而她心中却也因此升起一股空虚之感。
那柄玉器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滚落在柔软的绒毯上,依旧剔透温润,只是上面沾染了她的温度与水泽。
苏见欢迷蒙地睁着眼,望着头顶缭绕不散的雾气,一动也不想动。
歇了好半天,这才又重新滑落到水中,带起一波波的水纹,隐隐约约传来长长的叹息。
翌日,晨光熹微,染得东边天际一片暖金。
苏见欢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往后山桃林而去。
春日和煦,山间空气清冽,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桃花酿是她心头所好,每年到了花期,她总要亲自带着人来采摘最新鲜的晨露桃花,才觉得酿出的酒最有滋味。
“夫人,您慢些,这山路还有些湿滑。”春禾提着最大的一个竹篮,小心翼翼地跟在苏见欢身后。
苏见欢却浑不在意,她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回头笑道:“怕什么,这山我都跑了多少回了。你们都快些,误了时辰,桃花上的露水干了,酿出的酒可就差了味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引得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们都笑了起来。
一行人穿行在粉色的花海里,欢声笑语惊起林间几只飞鸟。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桃枝洒下,光影斑驳,落在苏见欢身上,给她精致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一边熟练地采摘着花瓣饱满的桃花,一边还跟身边的丫鬟讲着京中的趣闻,气氛好不热闹。
“呀!”一个年岁尚小的小丫鬟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压低声音惊呼,“有兔子!”
众人闻声望去,果真见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埋头啃食着青草。
苏见欢顿时来了兴致,方才那股子大家夫人的端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将手里刚采了半篮的桃花往春禾怀里一塞,兴冲冲地提起裙摆:“今晚加餐,就吃烤兔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轻盈的蝶,朝着那兔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夫人!”春禾抱着两个花篮,哭笑不得,只能在后面急急地喊,“您当心脚下啊!”
她连忙催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快,跟上夫人,别让夫人摔着了。”
那兔子极为机警,察觉到动静,撒开四条短腿便在林子里飞窜。
苏见欢在后面紧追不舍,银铃般的笑声在桃林中回荡。
她许久没有这般畅快地跑过了,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眸里闪烁着熠熠生辉的亮光。"
元逸文脱力般地靠着山石,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狼藉,眼中没有半分羞耻,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刚才那些举动,对他而言也是疯狂的。
作为皇帝,他从来不缺女人,想要纾解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后宫有大把的女人等待着他的临幸。
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能让他心生欢喜。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水池。
苏见欢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想要的,她放下了那柄玉如意,整个人都重新沉入了温热的水中,只露出一个被长发覆盖的后脑。
她惬意地舒展着四肢,享受着温泉带来的舒适。
元逸文的一只手撑在假山石上,指尖触碰到自己方才留下的,尚有余温的痕迹。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在水中浮沉的身影,眼中翻涌着比池水更加滚烫的,带着侵略与占有的亮光。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卑劣的窃贼了。
就在方才,在这片只有天知地知的山顶,他与她,一同登上了极乐的顶峰。
哪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无耻而疯狂的幻想。
他现在只知道,他想要得到这个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有这样强烈的意志。
作为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这个女人,也必须是他的!
元逸文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光,用贪婪的目光在池中女人的身上一寸寸的丈量。
她就像鲜嫩可口的蜜桃,让他忍不住就想占为己有。
水声渐歇,苏见欢终于从那令人沉溺的温热中起身。
月光与水汽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她唤来侍女,用柔软的布巾拭干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松软的里衣。
方才那奇异的舒适感,让她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惬意,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待她回到山庄的暖阁,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墨色的深渊。
四周只余下灯笼摇曳的光晕与不知名的虫鸣。
张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甜汤走了进来,见她面色绯红,发梢还带着湿意,便关切地说道:“夫人可是泡得久了些?小心着了凉。”
“无妨,舒服得很。”苏见欢接过甜汤,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山顶的泉水很是不错,泡过之后就很是解乏。”
张嬷嬷笑了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回禀道:“对了小姐,方才前院的下人来报,说那位元公子,还未曾离开。”
“嗯?”苏见欢舀汤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还没走?家里人还没找来吗?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张嬷嬷摇头,“只说是在前厅等候,似乎是有事要见您。”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总归有些不便。
但人既然是自己点头让进来的,又一直等到现在,若是不见,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失了礼数。"
作为苏见欢身边专门帮她护肤的大丫鬟,春禾因为常做珍珠粉,对珍珠的品相很是了解。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奴婢见过不少珍珠,但这样品相的东珠,当真是难得一见。”
苏见欢略微点头,看着盒中的东珠,心里却在想,这些东西这么贵重,若是没收下还好,但是她收下了,就不好退回去了。
看来还要想个别的礼物送回去,不然她不能心安。
第二日午后,门房那边来禀告,说苏老夫人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姑娘一起。
苏见欢正在屋中看账册,听到这话,神色立刻冷了下去。
感情她昨天说的话,她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立刻明白什么意思,连忙躬身说道:“二爷那边许久没回来,又快要考试了,老奴去看看院子里伺候的人有没有偷懒的。”
苏见欢满意地点点头,让秋杏扶着自己去待客的地方。
刚走到花厅外,苏见欢就听见里面传来苏张氏不满的声音:“这茶水怎么这般寡淡,一点茶香都没有。”
透过窗棂,苏见欢看见苏张氏正一脸挑剔地嫌弃着桌上的茶水,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虽然垂着脑袋,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但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动,一会儿瞧瞧这个摆件,一会儿看看那幅字画,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于室的,太过活络。
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袄裙,料子倒是不错,头上梳着双丫髻,插着几支银簪,倒也算得上齐整。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动,透着一股子机灵劲过头的感觉。
苏见欢在外面看得真真切切,但没什么好生气的。
外面的丫鬟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夫人到!”
屋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苏张氏冷着脸不说话,甩脸色给苏见欢看,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做娘的不起身没关系,但那小姑娘多少还是知道点廉耻,连忙起身,讨好地对苏见欢行礼,口中甜甜地叫着:“给姨母请安。”
苏见欢淡淡地应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小姑娘身上扫了一圈,问道:“这位是?”
苏张氏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你表妹的女儿,徐灵娟。我听说珏哥儿回来了,就想着干脆让两人见见,你要是觉得合适,留她在府中伺候你。”
苏见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说的什么话,珏哥儿最近因为考试日日夜夜苦读,就是为了能够出人头地。”
“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尊重儿子自己的意思,总不能他想读书,还要让不开心的事情出现在他面前。”
句句都是在担心丰年珏,丝毫不提什么合不合适伺候的事情。
徐灵娟见苏见欢神色平淡,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姨母,娟儿愿意在府中伺候姨母,定会尽心尽力的。”
“是吗?”苏见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慢悠悠地说:“不知娟儿都会些什么?”
徐灵娟听到问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扬起一丝得意,脆生生地回答:“回姨母,娟儿自小学了些针线活,寻常的裁衣绣花都会。若是姨母不嫌弃,娟儿可以为姨母做几身体己的衣裳。”
苏见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目光落在徐灵娟身上那件粉色袄裙上,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身上这件,可是自己做的?”"
马车内,随着车轮的滚动,车厢微微摇晃。
苏见欢靠在软垫上,方才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愈发清晰起来。
那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仿佛还烙印在她的感官之中,挥之不去。
她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一丝热意从颈间蔓延至脸颊。
苏见欢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只觉得元逸文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让她此刻回想起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果然太久没男人了,稍微一接触,她就有些失控。
她闭上眼,细细回想今日见面的种种细节。
从他的眼神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一种信号。
这个元公子,恐怕是对她有意的。
苏见欢坦然地承认,她对他那副俊朗的皮囊与挺拔的身形确实十分满意。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相见,倒是不妨试探着问问他的家世背景。
她对于介入别人的家庭,没有半分兴趣。
若他已有妻室,或是不符合她心中择偶的标准,那这份刚刚冒头的旖旎心思,还是趁早掐灭为好。
马车在振武伯爵府门前缓缓停稳,丫鬟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苏见欢搀扶下来。
她刚站稳,脸颊上因着方才心事而起的微热尚未完全褪去,一抬眼,便望见了府门前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书生襕衫,身姿清瘦如竹,面容清隽俊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日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当真担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
“母亲。”丰年珏见到她,立刻快步上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悦耳。
“年珏?”苏见欢眼底的惊喜瞬间漫开,方才那点旖旎心思被冲淡得无影无踪,她上前两步,伸手扶起自己的小儿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回来。”
丰年珏站直身子,浅浅笑道:“书院休沐,秋闱在即,先生说我已经到火候了,在家看自己温书就行。想着给母亲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知。”
他说话时,神态亲昵,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
书院严格的管教和父亲的缺失让他比同龄人更显沉稳,平日课业繁重,鲜少有归家的机会。
和母亲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见到母亲,也难得的展露出几分少年的天性。
“回来得好,回来得好。”苏见欢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细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才放下心来,“瘦了些,也高了些。在书院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丰年珏任由母亲拉着,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孩儿不苦,母亲安好,便是孩儿最大的安心。”
苏见欢心中熨帖,拉着他一同迈入府门。
这时,陆氏得了消息,领着几个仆妇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福身行礼。
“母亲回来了,二弟也回来了。”
苏见欢心情极好,脸上挂着明快的笑意,她一边拉着丰年珏往里走嘴里咐道:“你先回自己院子洗漱休整,换身家常衣裳。”"
皇帝为了感念威远将军的赫赫战功与牺牲,特意下旨追封,并赏赐了世袭的爵位给她的大儿子,又亲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天大的荣宠,于她而言,却不过是半生孤寂的慰藉。
这些年,她闭门谢客,不理外界纷扰,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
如今,终于盼到大儿子娶妻立业,大儿媳三朝回门之后,她便一刻也等不及,立刻收拾行囊,躲到了这处山明水秀的温泉庄子上。
前半生为夫家,后半生为儿女,现在,她也该为自己活几日了。
温泉水汽氤氲,将四周的景致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苏见欢慵懒地趴在白玉砌成的池边,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腰肢,柔顺的青丝如上好的绸缎般散开,湿漉漉地铺满了她光洁的玉背,几缕调皮的发丝顺着水波轻轻浮动。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背部曲线缓缓滑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水面之下,身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引人遐想的朦胧。
春禾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地放在苏见欢手边的石台上,那上面盖着一方鲜艳的红绸。
“夫人,东西拿来了。”她俯身低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宁静,随后便躬身悄然退下。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欢才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水色。
她侧过头,先是伸出白皙的手臂,取过池边温着的一壶桃花酿,对着壶嘴饮下了小半。
这桃花酿并非凡品,入口甘醇,花香清冽,饮下后不会醉人,却能让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使人浑身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微醺之间,最是助兴。
酒意上涌,苏见欢的脸颊染上好看的绯红。
她将酒壶随手放到一边,这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朝着那方红绸探去。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上面涂着淡淡的蔻丹,宛如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
指尖轻轻一挑,红绸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物事。
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盒,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柄通体剔透的玉器。
那玉器入手微凉,雕琢得极为光滑,形状圆润而修长,顶端微微上翘,带着一道优雅的弧度,周身不见一丝棱角,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苏见欢的目光在玉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拿起了那只玉盒。
盒盖打开,一股奇异的幽香立刻飘散出来,清雅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盒内是满满一盒奶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宛如凝脂。
这便是千金一罐的玉肌膏,乃是用数十种名贵药材,耗费数月才能制成。
无论涂抹在何处,都能让那里的肌肤恢复到初生婴儿般的细嫩光滑。
只是此物药性霸道,使用之时,会让人从骨子里泛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若有男子在侧,云雨之间倒能化解这股燥热,尽享鱼水之欢。
可苏见欢身为寡妇,每每用了此物,便只能靠着外物自行纾解。"
“能与夫人同游,是云某的荣幸。”云流华浅浅一笑,他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感到十分舒服,“夫人的见解独到,亦让云某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而自在。
苏见欢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云流华,神情带着几分认真:“云公子,我在这山中盘桓数日,兴致已尽,也该是时候动身,去别处看看了。”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想要多看几个地方。
一个地方待久了,便总想着去探寻下一处的新鲜风景。
云流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并未出言挽留,只是沉吟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
“夫人说的是。行万里路,方能见天地之广阔。”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见欢身前石桌上那套小巧的茶具上,“这几日见夫人似乎格外偏爱花茶,不知云某猜的可对?”
这几日歇脚时,苏见欢总会取出自己带来的花茶冲泡,那清甜的香气,连山间的风都沾染了几分。
苏见欢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方承认:“云公子好眼力。不错,我确实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制成的茶饮,香气清雅,入口甘甜,比那些滋味厚重的茶叶更得我心。”
“那便巧了。”云流华的笑容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徽州城外三十里,有一座清远茶庄,正是我云家的产业。
庄子里不仅有开辟给客商游览的茶园,近来还新得了几种花茶的方子,制出了一批新茶,其中一种以玉兰花为引,滋味绝佳,想来夫人会喜欢。”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若夫人不急着赶路,不妨随云某去茶庄小住两日,品一品新茶,赏一赏那万亩茶园的风光,如何?”
听闻有新奇的花茶,苏见欢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她本就是随心而行,并无固定去处,云流华的提议正中下怀。
“玉兰花制的茶?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苏见欢兴致盎然地追问,“当真那般好?”
“云某不敢欺瞒夫人,”云流华自信地笑道,“待夫人亲口品尝,便知我所言非虚。”
“好!”苏见欢是个爽快性子,当即便拍板决定,“那就叨扰云公子了。我们不如明日先回城中休整一日,后日再启程去你的茶庄,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云流华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一切便按夫人说的办。”
山中不知岁月,回到徽州城中那间熟悉的客栈,喧嚣的人声与车马穿过窗棂,才让苏见欢恍然有了回到尘世之感。
在山间游逛时不觉得,可一旦松懈下来,四肢百骸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房间,苏见欢将自己缓缓浸入那只宽大的柏木浴桶中,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暖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肤,驱散了连日来沾染的山中寒意与疲乏。
“春禾,”她声音带着几分懒意,对一旁准备着香膏巾栉的丫鬟说道,“先不忙着按摩,让我自己泡一会儿。”
“是,夫人。”春禾应了一声,知道自家主子是乏了,便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波轻漾的微响。
苏见欢将头枕在桶沿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在山中游玩,精神上是极尽兴的,可身子到底娇贵,没吃过这样的苦。
此刻安逸舒适的环境,反而将所有后遗症都勾了出来。
水温正好,暖意融融,她的神思渐渐飘忽,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不过片刻功夫,竟在这舒适惬意中,沉沉睡了过去。
一扇虚掩的窗户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
元逸文动作轻盈地翻身而入,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本以为这个时辰,苏见欢该是在里屋小憩,却不想外间空无一人,唯有屏风后透出袅袅水汽,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脚步一顿,心头蓦地一跳。
沐浴?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在假山之上,惊鸿一瞥所见的旖旎风光。
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竟是这般勾人而不自知。
元逸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天人交战。
他自诩君子,偷窥女子沐浴,实非君子所为。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念想以及他那满腔的醋意,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架绘着山水花鸟的屏风。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过屏风。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浴桶中,水波潋滟,热气蒸腾。
苏见欢侧身枕着桶沿,已然熟睡。
素净的小脸被水汽蒸得绯红,像枝头熟透的蜜桃,透着诱人的色泽。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此刻尽数散开,湿漉漉地贴在修长的脖颈与莹白的香肩上,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半遮半掩,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水面之上,是她线条优美的锁骨,宛如蝶翼,精致得让人想伸手触碰。
圆润的肩头半露着,肌肤在水汽的滋润下,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泽,好似上好的暖玉。
一只纤细的手臂无力地搭在浴桶边缘,手腕皓白,指尖因热气而染上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含苞的玉兰花瓣。
水面之下,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朦胧的水汽与漂浮的几片花瓣成了最撩人的遮掩,看不真切,却更能引人无限遐想。
那份沉睡中的不设防,那份沐浴时的私密与慵懒,交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狠狠撞进元逸文的眼底。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朝着一个地方汹涌而去,口干舌燥,下腹窜起一股熟悉的燥热。
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深沉得如同暗夜里的旋涡,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
他悄无声息地又走近了一步,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每一寸曲线,连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浅浅阴影,都不曾放过。
这个女人,怎么能时时刻刻都这样牵动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