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抱着琵琶浅吟低唱,颇有才情风骨。
台下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宾客,喧嚣着竞相出价,要拍下青鸾姑娘这“最后一场演出”。
我看到了萧衡,他坐在最前排,一脸的志在必得。
他站起身,朗声说道。
“我出一件宝物。前朝古玉,先皇御赐的玉如意一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先皇御赐之物,竟被拿来为青楼女子赎身?这是何等的荒唐与僭越!
我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那柄玉如意,是我母亲的遗物,是她临终前亲手放入我妆奁,叮嘱我“见如意如见娘,佑我儿平安顺遂”。
它不仅仅是一件珍宝,更是我念想母亲的唯一寄托。
萧衡他……他怎么敢!
翡翠气得当即就要冲下去抢过来。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让他得意。现在他拿去的越多,将来……才会摔得越痛,悔得越深。”
我没有再看下去,起身悄然离开。
“走,去皇宫。”
回到府中,已是夜深。
萧衡见到我坐在厅中,他一脸的关切。
“清婉,听说你去宫里了,可是有什么事?”
我垂下眼,语气平淡。
“皇祖母凤体有些抱恙,我去侍奉了片刻。”
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语气带着关切。
“皇祖母身体不适,自有太医和宫人照料。你如今怀着孩子,最是娇贵,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好?听话,近日就别再进宫了,一切以孩子为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物件,是一个雕刻得略显粗糙的小木马,递到我面前。
“瞧,我今日有空,亲手给孩儿刻的,喜欢吗?等我们的孩儿出世,我再给他刻更多更好的。”
我看着那粗糙的木马,再想想那柄被拿去博花魁一笑的的玉如意,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抬起眼,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官人有心了。不过,给孩子的东西,自然是要给最好的。”
“我倒是想好了,我母亲留下的那柄玉如意就极好,寓意平安吉祥。等我临盆那日,便将它请出来放在产房里,有母亲在天之灵和先皇御赐的祥瑞镇着,定能保佑我们母子平安。”"
“鸾儿,你太天真了。是她给你做平妻才对。你生的儿子,必须是嫡子,将来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爵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清婉那个性子,孤傲又刚烈,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无妨,等你的孩儿落地,事实摆在眼前,我再请宗亲族老们出面施压。”
“为了她女儿的未来,她不敢不让出主母之位给你!到时候,你才是名正言顺的萧府主母!”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我的脑中炸开。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原来他不仅仅是背叛誓言,纳新人入门。他是要彻底将我踩在脚下,将我堂堂郡主的尊严碾碎在地。
太荒谬了!
我冷哼一声,他萧衡该不是忘记了吧,他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若不是我下嫁于他,若不是我父兄在朝中的影响力,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进士,何德何能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
隔壁还在传来那对男女的低语轻笑,我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
为这种男人,不值得。
萧衡,这是你逼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波澜。
“翡翠,我们回府。”
又了半个月,我临盆的日子快到了。
萧衡很忙,整日不见人影。
听闻他还拿了我的地契,给青鸾在近郊置办了一个临时的宅子。
管家偷偷摸摸买了不少红绸和灯笼,整个府邸弥漫着奇怪的气氛。
“郡主见红了!快传大夫和稳婆!”
随着翡翠一声大喊,整个府邸的人都动了起来。
萧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红喜袍,衬得他颇有几分春风得意。
他看到我苍白虚弱的模样,露出了不忍心。
“清婉,你感觉如何?别怕,太医和稳婆都在,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目光落在他刺眼的喜袍上。
“你……这身衣服……”
萧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笑说道。"
临盆前一个月,我得知官人要纳青楼女子进门。
好友劝他。
“你确定要在清婉郡主临盆之日纳小妾,这合适吗?”
“你喜欢青鸾,那你如实跟郡主说就好了嘛,为何要瞒着她?”
官人小心谨慎地说道。
“青鸾如今有了身孕,我不能亏欠她,得给她一个名分。”
“清婉性子烈,我当初娶她,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我违背承诺,她肯定会闹的。还不如趁着她临盆之时,无暇分身反对,迎娶青鸾进门。”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以她大家闺秀的作风,也只能体面地忍下。”
我沉默不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转身离开。
临盆之日,府邸张灯结彩。
大家纷纷恭贺他双喜临门之时,门外却传来了禀告。
“圣旨到,萧衡接旨!”
刚刚好,催命符到了!
1.
我示意丫鬟翡翠噤声,悄然移至窗棂下。
里头继续传来礼部尚书的儿子赵世轩的声音。
“萧衡,郡主虽是金枝玉叶,却非不通情理之人。你这般隐瞒,待她生产之日骤然发难,岂不是逼她?”
萧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所谓。
“世轩,你多虑了。清婉如今身子重,精神不济,哪有心力理会这些?”
“况且,我问过太医了,清婉怀的这胎,九成是个女娃。而青鸾……她怀的可是男胎。我萧衡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的长子吧?这名分,必须给。”
赵世轩的声音带着忧虑。
“对方毕竟是端和亲王嫡出的郡主,你这般行事,王爷和世子爷若知晓……”
萧衡轻笑一声,透着算计。
“无妨。岳父与大舅哥远在南疆征战,没有三五个月,肯定回不来。”
“等他们回来,事情早已尘埃落定。清婉都认了,他们纵然心疼女儿,为了王府颜面和外孙女的将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
寒意瞬间蔓延我全身。
他是算准了我父兄远在边关,无人替我撑腰,才敢如此欺辱我。
翡翠气不过,她要冲进去理论,被我的眼神制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