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轩似乎仍不放心,还在劝导。
“万一,我是说万一,郡主性子刚烈,就是不肯低头呢?”
萧衡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不会的。世轩,你不懂清婉。”
“她那么爱我,当初我不过一介白衣进士,她都能为了我反抗亲王,以死相逼下嫁于我。如今我官居四品,对她更是千依百顺,疼爱有加,她怎会舍得离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的怜悯。
“她那人,看着清冷,实则心软得很。你随便给她摘朵野花,她都能当宝贝似的收着,好哄得很。”
好一个“好哄得很”!
原来我的一片真心,在他眼里竟是这般廉价可笑。
翡翠心疼地看向了我,她扶着我,不让我瘫软。
我深吸一口气,用口型无声地说。
“走。”
刚回到卧房不久,萧衡便来了。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手上拿着一个洒金纸笺。
“清婉,我来是想跟你商量,给孩子取个小名。我想了几个,你看看喜欢哪个?”
他递过纸笺,上面写的尽是“珠儿”、“玉姐”、“媛媛”这类女孩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
“官人终于想起要给孩子取名了?看来是笃定我腹中必是女胎了?”
萧衡脸上笑容一僵,闪过一丝慌乱。
“胡说什么呢!只是太医说大概是女孩,我便先想了女孩的。是我考虑不周了。”他说着,又急忙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男孩的名字我也想了几个,你看看。”
我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落在“祥定”二字上。
我知道,萧家下一代的族谱排字,正是“祥”字。
“这个‘祥定’倒是不错。”
萧衡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
我立刻明白了。
这个寓意安泰平稳,承继宗族字辈的名字,他是要留给青鸾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故作不解,轻声问道。
“怎么了?官人不喜欢这个名字?”"
“今日是我们孩儿降生的吉日,自然要穿得喜庆些,迎接她的到来。”
就在这时,外墙隐约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唢呐声,显然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府门前。
萧衡的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烦躁,低声咒骂。
“怎么回事?哪家办事如此不懂规矩,太吵了!清婉你歇着,我出去让他们安静些!”
他甚至不等我回应,猛地抽回手,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艰难地扯出冷笑。
很快,翡翠端着参汤进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郡主,大人就在正门口迎接那个贱人进门。宾客来了好多,那排场分明是迎娶正妻的规格!”
按规矩,纳妾只能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进来,他这是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腹中的剧痛再次袭来。
翡翠慌了,她不再多说了,急得哭着握住我的手。
“郡主!您一定要撑住啊!”
我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听到了婴儿嚎叫的声音。
“生了!生了!是一位千金!”
见到小小弱弱的孩子,我心里感慨万千。
她一出生,她的父亲就在忙着迎娶别人,甚至吝于来看她一眼。
外院的喧闹乐声似乎更响了,一个婆子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
“大人……郡主生了,是位小姐,只是身子似乎有些弱,您要不要去看看……”
话未说完,萧母就烦躁地打断。
“看什么看!没见衡儿正在办大事吗?不过是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萧衡认同地微微点头。
“既然清婉已经生了,母女平安便好。我晚些再去看她。”
支走婆子,萧衡欣喜的目光盯在了前方戴着红头盖的青鸾。
礼生高昂的声音穿透院墙清晰传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
“圣旨到!萧衡接旨!”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望着门口的方向。
刚刚好,催命符到了!
"
“鸾儿,你太天真了。是她给你做平妻才对。你生的儿子,必须是嫡子,将来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爵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清婉那个性子,孤傲又刚烈,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无妨,等你的孩儿落地,事实摆在眼前,我再请宗亲族老们出面施压。”
“为了她女儿的未来,她不敢不让出主母之位给你!到时候,你才是名正言顺的萧府主母!”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我的脑中炸开。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原来他不仅仅是背叛誓言,纳新人入门。他是要彻底将我踩在脚下,将我堂堂郡主的尊严碾碎在地。
太荒谬了!
我冷哼一声,他萧衡该不是忘记了吧,他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若不是我下嫁于他,若不是我父兄在朝中的影响力,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进士,何德何能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
隔壁还在传来那对男女的低语轻笑,我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
为这种男人,不值得。
萧衡,这是你逼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波澜。
“翡翠,我们回府。”
又了半个月,我临盆的日子快到了。
萧衡很忙,整日不见人影。
听闻他还拿了我的地契,给青鸾在近郊置办了一个临时的宅子。
管家偷偷摸摸买了不少红绸和灯笼,整个府邸弥漫着奇怪的气氛。
“郡主见红了!快传大夫和稳婆!”
随着翡翠一声大喊,整个府邸的人都动了起来。
萧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红喜袍,衬得他颇有几分春风得意。
他看到我苍白虚弱的模样,露出了不忍心。
“清婉,你感觉如何?别怕,太医和稳婆都在,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目光落在他刺眼的喜袍上。
“你……这身衣服……”
萧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