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玉如意……是岳母遗物,太过贵重了。生产之地,血光之气重,人多手杂,万一有个磕碰闪失,如何是好?还是、还是好好收着为妥……”
我心中冷笑连连。
原来他也知道那是我母亲的遗物,知道它贵重,知道它对我意义非凡?
那他拿去给青鸾赎身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见我沉默不语,萧衡越发心虚,好像想到了什么。
“清婉你放心,明日我就陪你去天元寺,为我们孩儿求一道最灵验的平安符!有佛祖保佑,定会没事的!”
看着他这慌张的模样,真是让人可笑。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点头。
“好。”
到了天元寺,我们先去正殿上了香,又煞有介事地求了平安符。
“清婉,你累了吧?我已让客僧准备了清净的厢房,你去歇息片刻,我去寻方丈聊聊佛法,稍后便来寻你。”
他语气温柔,安排得妥帖周到。
我确实有些乏了,但是我没有进厢房,而是走去另一端,倚着亭子里的石凳子,休息了片刻。
突然,隔壁厢房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太过熟悉。
“鸾儿,小心些,别动了胎气。”
“衡郎……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原来萧衡竟在这佛门清净地私会情人。
萧衡的声音充满溺爱。
“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和我们孩儿求的平安符,方丈亲自开的光,最是灵验不过。”
“谢谢衡郎!可是郡主那边……她若是知道……”
“放心,她自有皇家庇佑,能出什么事?我随便拿个一样的糊弄过去就行了。她那人,好骗得很。”
原来他百般催促我来求的平安符,真正要给的,从来都不是我腹中的孩子。
青鸾似乎安心了些,又娇声问道。
“衡郎,我进门后,只是一个妾室。郡主她身份尊贵,若是欺负我……”
“胡说!你怎么会是妾室?你可是怀着我萧家的长子长孙!是功臣!”
青鸾惊讶地“啊”了一声。
“那是平妻?我……我能与郡主平起平坐,确实是天大的福分了……”
萧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算计。"
萧衡猛地回神,连连摆手。
“怎么会!喜欢,喜欢!若是男孩,就叫祥定!若是女孩,便叫瑞淑,取祥瑞贤淑之意,你看可好?”
“官人决定就好。”
萧衡如蒙大赦,立刻起身。
“那你好好歇着,我、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
约莫一炷香后,翡翠悄步进来,低声说道。
“郡主,大人他去了西厢客房,他拿了块用金子打的名牌给那女人的丫鬟,说、说已经请人算好了,小少爷就叫‘祥定’,让那女人宽心养胎,勿虑其他。”
金牌?连孩子的名牌都用金子打好了?
而我腹中他的骨肉,至今连像样的长命锁都未曾得到他的亲自挑选。
萧衡啊萧衡,你将我们母女,究竟置于何地?
一股冰冷的决绝,取代了方才所有的悲愤与心痛。
我轻轻抚摸着腹部。
孩子,别怕。
娘亲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
翌日,我刚服用完安胎药,翡翠急冲冲地进来了。
“郡主,大人他……他去了春风楼!”
“外面都传遍了,说萧大人要一掷千金,为那花魁青鸾赎身!还说……还说青鸾姑娘好福气,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嫁进富贵人家做官夫人了!”
官夫人?
是啊,四品京官的妾室,在这京都,也确实算得上有头有脸了。
想起那时杏花微雨,萧衡还只是个清贫的进士,他在我父王面前长跪不起。
“王爷,萧衡此生若能得娶清婉为妻,必当珍之爱之,绝不相负!此生此世,绝不纳二色!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那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听来,却讽刺得让人心口发疼。
“更衣,去春风楼。”
翡翠一惊。
“郡主,那是污秽之地,您万金之躯,怎能……”
“污秽之地?我日日与从那污秽之地出来的人朝夕相对,还有什么可忌讳的?我倒要看看,那位让萧衡神魂颠倒,甚至不惜违背誓言的,究竟是怎样的绝色。”
翡翠见我意已决,只得咬牙应下。
春风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喧嚣。我戴着帷帽,与翡翠坐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雅间里。
那名叫青鸾的女子确实生得极美,小腹尚且平坦,看不出身孕。"
“今日是我们孩儿降生的吉日,自然要穿得喜庆些,迎接她的到来。”
就在这时,外墙隐约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唢呐声,显然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府门前。
萧衡的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烦躁,低声咒骂。
“怎么回事?哪家办事如此不懂规矩,太吵了!清婉你歇着,我出去让他们安静些!”
他甚至不等我回应,猛地抽回手,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艰难地扯出冷笑。
很快,翡翠端着参汤进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郡主,大人就在正门口迎接那个贱人进门。宾客来了好多,那排场分明是迎娶正妻的规格!”
按规矩,纳妾只能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进来,他这是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腹中的剧痛再次袭来。
翡翠慌了,她不再多说了,急得哭着握住我的手。
“郡主!您一定要撑住啊!”
我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听到了婴儿嚎叫的声音。
“生了!生了!是一位千金!”
见到小小弱弱的孩子,我心里感慨万千。
她一出生,她的父亲就在忙着迎娶别人,甚至吝于来看她一眼。
外院的喧闹乐声似乎更响了,一个婆子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
“大人……郡主生了,是位小姐,只是身子似乎有些弱,您要不要去看看……”
话未说完,萧母就烦躁地打断。
“看什么看!没见衡儿正在办大事吗?不过是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萧衡认同地微微点头。
“既然清婉已经生了,母女平安便好。我晚些再去看她。”
支走婆子,萧衡欣喜的目光盯在了前方戴着红头盖的青鸾。
礼生高昂的声音穿透院墙清晰传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
“圣旨到!萧衡接旨!”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望着门口的方向。
刚刚好,催命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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