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元逸文猛地向后仰去,整个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粗砺的假山石上。
山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非但没能浇熄他体内的火焰,反而像滚油中溅入的冷水,让他焚烧得更加猛烈。
他的呼吸混乱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痛楚,每一次呼出都变得粗重。
他上半身的墨色锦袍还算整齐,领口与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维持着他身为皇帝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然而腰带之下,早已是一片狼藉。
锦制的腰带被他胡乱扯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层叠的衣袍被他毫无章法地掀起。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在苏见欢的身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见欢似乎已经将膏药涂抹完毕,竟又从白玉阶上拿起了一件物什。
那是一柄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如意,雕琢得极为光滑圆润,完美的弧度恰好能贴合掌心。
温泉的水能够让玉石变得温润。
然后,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与元逸文几欲爆裂的目光中,她握着那玉如意的柄端缓缓……(已老实,求放过……)
水波荡漾,遮掩了具体的景象,却给了元逸文的想象以最致命的一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想法可以过分的活跃,甚至还能天马行空的想到许多的东西,他觉得自己的血管几乎都要爆开。
---此处有不可描述的声音---
又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从她唇边溢出。
这一次,比之前的轻吟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绵软与娇慵。
那玉器带来的清凉与恰到好处的充实感,让她舒适地眯起了眼,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随即又全然放松。
这一声,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元逸文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再也无法忍耐这种隔岸观火的煎熬。
他的右手猛然往下。
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只剩下苏见欢那张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那双迷离的眼,和那声能将他魂魄都勾走的呻吟。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都充满了鲜血,甚至能感受到有小人在心脏里面敲锣打鼓,恨不得让他震耳欲聋。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只有水池中那个优美的身影是唯一的真实。
她的身体轻轻摇晃,水波随之荡漾。
他的动作也随之变换。
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八角宫灯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叹息,从她微张的唇间,化作了实质的音符,消散在水汽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元逸文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仰起头,任由那被后宫女子想要的,尽数溅洒在冰冷的假山石上。
那一瞬间眼前白光炸裂,仿佛灵魂都冲出了躯壳,与她那声满足的叹息融为一体,一同登上了云端。
元逸文脱力般地靠着山石,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狼藉,眼中没有半分羞耻,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刚才那些举动,对他而言也是疯狂的。
作为皇帝,他从来不缺女人,想要纾解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后宫有大把的女人等待着他的临幸。
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能让他心生欢喜。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水池。
苏见欢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想要的,她放下了那柄玉如意,整个人都重新沉入了温热的水中,只露出一个被长发覆盖的后脑。
她惬意地舒展着四肢,享受着温泉带来的舒适。
元逸文的一只手撑在假山石上,指尖触碰到自己方才留下的,尚有余温的痕迹。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在水中浮沉的身影,眼中翻涌着比池水更加滚烫的,带着侵略与占有的亮光。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卑劣的窃贼了。
就在方才,在这片只有天知地知的山顶,他与她,一同登上了极乐的顶峰。
哪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无耻而疯狂的幻想。
他现在只知道,他想要得到这个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有这样强烈的意志。
作为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这个女人,也必须是他的!
元逸文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光,用贪婪的目光在池中女人的身上一寸寸的丈量。
她就像鲜嫩可口的蜜桃,让他忍不住就想占为己有。
水声渐歇,苏见欢终于从那令人沉溺的温热中起身。
月光与水汽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她唤来侍女,用柔软的布巾拭干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松软的里衣。
方才那奇异的舒适感,让她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惬意,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待她回到山庄的暖阁,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墨色的深渊。
四周只余下灯笼摇曳的光晕与不知名的虫鸣。
张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甜汤走了进来,见她面色绯红,发梢还带着湿意,便关切地说道:“夫人可是泡得久了些?小心着了凉。”
“无妨,舒服得很。”苏见欢接过甜汤,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山顶的泉水很是不错,泡过之后就很是解乏。”
张嬷嬷笑了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回禀道:“对了小姐,方才前院的下人来报,说那位元公子,还未曾离开。”
“嗯?”苏见欢舀汤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还没走?家里人还没找来吗?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张嬷嬷摇头,“只说是在前厅等候,似乎是有事要见您。”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总归有些不便。
但人既然是自己点头让进来的,又一直等到现在,若是不见,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失了礼数。
苏见欢略一思忖,便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
“罢了,让人将元公子请到花厅吧,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她吩咐道,“问问他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
不过她并没有回府,而是带着秋杏去了京城最大的金银铺子。
京城最负盛名的翠玉金阁,雕梁画栋,满室琳琅。
苏见欢坐在雅间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身前的紫檀木小几。
那几枚温润硕大的东珠,是元逸文的心意,她既然收下了,便没有不还礼的道理。这人情往来,最是讲究。
她朝着侍立一旁的掌柜淡声道:“劳烦掌柜,将铺子里适合男子佩戴的物件,取几样上来我瞧瞧。”
掌柜的是个眼明心亮的人物,一听便知是贵客,连忙躬身应下,不出片刻,便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上面陈列着玉冠、发簪、腰带扣与各式玉佩,无一不是精品。
苏见欢的目光在一众物件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枚白玉佩上。
那玉佩通体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触手生凉。
玉身并无繁复雕花,仅在右下角浅浅刻了一丛幽篁,几片竹叶似在风中微动,意境悠远,雅致非凡。
这温润又内敛的气度,倒是与元逸文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点:“就是它了,包起来吧。”
掌柜的连声称赞她好眼光,手脚麻利地将玉佩收走,下去精心包装。
雅间里恢复了安静,苏见欢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
她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只买了给别人的东西。
“再把你们这儿新到的女子首饰拿来看看。”她吩咐道。
很快,另一盘珠光宝气的首饰被呈了上来。
苏见欢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一一细看,女人天性里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总是缺少抵抗力。
她拿起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正垂头仔细端详流苏上精巧的蝶戏花纹样,隔壁雅间的谈话声便毫无预兆地传了过来。
这翠玉金阁的雅间本是为了私密,用的是厚重的木板相隔,寻常交谈断然是听不见的。
只是隔壁那两位夫人许是谈到了兴头上,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了苏见欢的耳中。
而她们谈论的中心,恰恰就是她自己。
只听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说道:“哎,你可是不知道,那日老太君寿宴上,我见着振武伯爵府那位苏氏了。原以为是个什么苦哈哈的模样,毕竟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谁能想到……”
另一个较为圆润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惊奇与不屑:“谁说不是呢!何止不是苦哈哈的,那身段,那眉眼,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谁能瞧出她是个克了夫的寡妇?我瞧着,竟比咱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夫人还要娇媚几分。”
尖细的声音“啧”了一声,酸意几乎要透出墙板:“可不是么,这就叫人想不通了。夫君都没了,她还日日打扮得那般花枝招展的是要做给谁看?我看她那颗心,怕是根本没安分过。”
“依我看,她那张脸就是个招惹是非的。原先还当她是个可怜人,如今一见,真是白瞎了咱们的同情。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她这门前的是非,都是她自己招来的!”
苏见欢拿着步摇的手微微一顿,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秋杏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还什么贵夫人,都是碎嘴子,太可恶,居然还敢编排她们夫人!
倒是苏见欢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屋外的喧嚣,屋内的珠光,与耳边刺耳的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苏见欢坐下,轻抿了一口清茶,山风拂过面颊,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山下的来路,只觉心胸开阔,那些无形的束缚与沉闷,都仿佛被这山风吹散了。
歇息片刻,三人继续前行。
待到午时,终于抵达了清音寺的山门。
近看之下,寺庙更显庄严宏伟。
朱红色的高大山门上,悬着一块黑漆巨匾,上书“清鸣禅寺”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气度不凡。
已有知客僧等在门口,见到她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引着她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静的跨院。
“夫人,这便是我们接下来几日住的地方了。”秋杏推开院门,扶着苏见欢走了进去,“您先在房里歇着,我跟春禾收拾行李。”
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一侧还种着几枝翠竹。
苏见欢点了点头,由着她们去了。
要在此处住上几日,带来的东西繁多琐碎,规整起来确要费些功夫。
她在房中的软榻上小憩了一会,醒来时,窗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天色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与窗棂。
雨势不大,是那种绵绵的细雨,将山中的草木洗刷得愈发青翠欲滴,空气里也满是干净清新的味道。
春禾与秋杏还在外间轻手轻脚地整理着箱笼,苏见闻没有出声打扰,自己起身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寻了把油纸伞,撑开,独自走出了院子。
从她们住的院落去往前殿,还需走上一段青石铺就的长廊。
寺庙香火鼎盛,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来往的香客依然不少。
他们或撑着伞,或披着蓑衣,神色虔诚地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苏见欢汇入人流,不疾不徐地前行。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庄严肃穆的大殿,殿内香烟袅袅,巨大的佛像慈悲地垂着眼,俯瞰着座下众生。
她将油纸伞收好,顺手放在门边的伞架上,有条不紊地上前取了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上完香,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殿内缓步绕行,欣赏着殿内精致的雕梁画栋与壁画。
待她再回到殿门处时,外面的雨势竟比先前大了些,雨水顺着黑瓦的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抬眼望着这片雨帘,神情专注而宁静。
云流华刚与寺中方丈论完经,从殿后绕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廊下的那道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身姿纤秀,正静静地立在殿门外的屋檐下。
她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在殿内昏黄的灯火与殿外灰蒙的天光映照下,仿佛上好的暖玉,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雨声潺潺,檐下水滴如珠。
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与这山,这雨,这古老的寺庙融为了一体,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流动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