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王兄,我再敬你一杯!”云流华重新举起酒壶,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意,很快便与友人推杯换盏,融入了席间的热闹之中。
而一墙之隔的蝴蝶轩内,苏见欢丝毫不知隔壁有人正为她辗转反侧。
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送了上来,道道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欲大动。
“都坐下一起吃吧,”苏见欢拿起筷子,对还侍立在旁的春禾与秋杏温声说道,“出门在外,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春禾与秋杏对视一笑,她们早已习惯了自家夫人的随和。
秋杏脆生生地应了,便高兴地在桌边坐下,春禾也跟着坐下,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神采。
她对苏见欢说道:“夫人,这里的菜式瞧着很是新颖,若是有哪道味道合您的心意,奴婢用心记下,回去之后做给您吃。”
春禾有一桩旁人没有的本事,对味道和气味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许多菜肴只要尝过,便能复刻出七八分神韵。
平日里苏见欢用的那些润肤养颜的香膏,也多是交由她来调配。
苏见欢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香酥鸭放进春禾碗里,“好,那就先辛苦我们的大厨师尝尝味道。”
主仆三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一顿饭的工夫,桌上的菜肴已去了大半。
苏见欢放下玉箸,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春禾与秋杏亦是吃得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三人一道回了下榻的客栈。
苏见欢吩咐道:“春禾留下,秋杏,你出去转转,打听一下这附近可有什么值得游览的地方。”
“好嘞,夫人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秋杏爽快地应下,转身便轻快地出了门。
苏见欢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了片刻,待她悠悠转醒时,恰好听见门外传来秋杏兴奋的声音。
门被推开,秋杏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包刚买的蜜饯。
“夫人,您醒啦!我可打听到一个顶好的去处!”
她将蜜饯放在桌上,凑到苏见欢跟前,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道:“城外有座清鸣山,山上有座清音寺,据说香火鼎盛,祈福许愿都灵验得很。
最要紧的是,当地人都说,山里的景致极美,还有一道瀑布,声势浩大,很是壮观呢!”
“不过路有些远,若要去,当天是回不来的,得在寺里借住一晚。”
“寺庙?”苏见欢重复了一句,眼底渐渐泛起兴味,“还能借住?”
“是啊,”秋杏点头,证明自己听到就是这样“寺里有专门给香客准备的禅房,干净得很。夫人,要去看看吗?就当是游山玩水了。”
在府中时,处处都是规矩,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苏见欢自然不想辜负这大好时光。
她略一思忖,便下了决断。
“好,那我们便去瞧瞧。”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唇角含笑,“让春禾去准备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着急赶路,就在山上住上几日,好好玩玩再回来。”
“是!”秋杏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收拾要准备的行装。"
而此刻,这位手腕狠厉的帝王,正心不在焉地听着朝臣的奏报,思绪却早已飞到了的通州。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少年,以及那个允诺与他同游的女人。
御书房内的低气压,自那日早朝后便再未消散。
“咕咕——”
窗外熟悉的鸽哨声再次响起,暗一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如今一听见这声音,就觉得自己的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他躬身走到窗边,熟练地取下信筒,双手捧着,脚步放得比狸猫还要轻,呈到元逸文的面前。
元逸文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不见一丝光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暗一。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暗一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半晌,元逸文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同游湖心亭,品新茶。”
“于集市为少年置衣。”
“共赏夕阳,宿于临水客栈。”
接连三日,每日传来的消息都简短得令人发指,却又清晰得足够让一个男人怒火中烧。
每一条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不致命,却精准地扎在他最不痛快的地方。
元逸文面无表情地将纸条一一丢入烛火,火光映着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御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将人窒息。
伺候的宫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罪过。
这一日,夏喜全硬着头皮进来通报,声音都在发颤:“启禀皇上,丽嫔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亲手炖了燕窝羹,想为您解乏。”
他本来是不想通报的,但是丽嫔有个好爹,刚在皇上面前得了脸,他犹豫了下,还是来回禀了。
元逸文的目光从一堆奏折上缓缓抬起,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很闲?”
夏喜一哆嗦,立刻跪了下去:“奴才,奴才这就去回了她。”
“不必,”元逸文的声音冷了下来,“传朕旨意,丽嫔不思己过,魅上惑主,降为贵人,禁足景阳宫三月,闭门思过。”
话音刚落,殿外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啜泣,随即被迅速拖远。
夏喜趴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丽嫔的错,她只是撞在了刀口上,成了那位不知身在何方的夫人迁怒的替死鬼。
这炼狱般的日子又持续了两日。
第五日的信鸽如期而至。
暗一几乎是闭着眼将信筒递了过去。"
元逸文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眼中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
他没想到她会特意为自己准备礼物。
“夫人太客气了,”他嘴上推辞着,目光却未曾离开那锦盒,“原本就是我给夫人准备的谢礼,现在居然还要夫人破费。”
“你务必收下,否则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苏见欢坚持道。
见她如此,元逸文不再推辞,郑重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当着她的面便将锦盒打开了。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白玉佩,玉质温润,样式古朴大方,上面雕着简洁的一丛幽篁,几片竹叶。
元逸文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腰间原本佩戴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苏见欢送的这枚换了上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珍视。
他整理好衣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见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万千星辰碎裂开来,亮得惊人。
“我很喜欢。”
这三个字,他说得清晰而郑重,让苏见欢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有些羞涩地避开他过于炙热的视线,低声道:“你喜欢就好。”
她稍稍定了定神,又补充了一句:“我瞧着这块玉佩的样式,和你很是相配,便想着,觉得适合你。”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脸颊滚烫,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借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与心慌。
本来是很坦然的,但是被对面的人用如此炙热的目光看着,她也有些慌张起来。
这些话让元逸文的心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见欢放下茶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元逸文的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让苏见欢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因喝水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上。
苏见见欢只觉得被他注视的地方,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将她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便被推开。
店小二麻利地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两位客官,您的菜来了。”
这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雅间内那份灼人又暧昧的安静。
苏见欢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将目光从元逸文的脸上移开,转向了门口。
她看着小二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暗暗松了口气,方才那份快要将她融化的热度,总算寻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