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拦住一个路过的本地人,温声询问:“敢问这位大哥,这附近可有最受欢迎的酒楼?”
那人热情地一指街角:“夫人外地来的吧?顺着这条街往前走,看到那座三层高的迎仙楼便是了,我们这里的人都喜欢在那儿设宴,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楼,错不了!”
“多谢。”苏见欢道了声谢,便带着春禾与秋杏,循着指引而去。
迎仙楼果真名不虚传,门前车马喧嚣,人流不息。
一踏入大堂,鼎沸的人声与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今日不知是否因为斗茶盛会的缘故,大堂之内座无虚席。
苏见欢微微蹙了下眉,她素来不喜嘈杂。
店小二眼尖,见她们主仆三人气度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实在不巧,今日大堂已经满了。”
苏见欢淡淡开口:“楼上有雅间吗?”
“有,有!只是咱们二楼的雅间都有最低的用度……”小二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无妨。”苏见欢递给他一小块碎银子,“寻个清净些的房间,将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百倍,躬身引路:“好嘞!客官您这边请,保准给您安排个最好的位子。”
苏见欢走在前面,春禾与秋杏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木制的楼梯被往来食客踩得油光发亮,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木香混合的味道。
小二在二楼一间名为蝴蝶轩的包厢门前停下,正要推门,旁边一间包厢的门却“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面色仓皇的女子哭着从里面冲了出来,脚步踉跄,不偏不倚地直直撞在苏见欢的身上。
“夫人!”
春禾与秋杏齐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扶,但终究隔着几步,已是慢了。
苏见欢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脚下一个趔趄,心中一惊。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只手却从旁伸出,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即将倾倒的身子强行拉了回来。
苏见欢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扶住那人的手臂才站稳身子。
她微微喘着气,一缕散落的青丝贴在颊边,本就明艳的容颜因方才的惊吓而染上了一层薄红,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漾着水光,望着扶住自己的人,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
扶住她的人恰好低下头,目光与她相接。
云流华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或温婉,或娇媚,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眼中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慌乱,只有最纯粹的惊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镇定,仿若一汪深潭,即使投入石子,也只是泛起一圈涟漪,旋即便恢复了平静,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润,这让他的耳朵悄悄染红。
直到苏见欢轻咳一声,温和而疏离地开口:“多谢公子相助,可以放手了。”
那声音如清泉流过玉石,清泠动听,将云流华从失神中唤醒。
他如梦初醒般,迅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
夏喜的恭维话如流水般涌出,变着花样地夸赞,只把元逸文夸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君。
元逸文听着,眉头的川字却未曾舒展。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们将那几件过于扎眼的袍服撤下。
他的目光在一件件衣服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件天青色的杭绸直裰上。
那颜色清雅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既不失皇家的贵气,又带着几分文人的雅致。
“就它了。”元逸文终于做了决定。
夏喜连忙示意小太监们将衣袍妥善收好,心中愈发好奇。
这件青袍虽好,却很明显就是普通的装束,皇上明日究竟是要去见何人,竟要如此费心考量。
决定了衣袍,元逸文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径直朝着殿后走去。
“夏喜,随朕去私库看看。”
“是,陛下。”夏喜应声跟上。
皇家的私库,自然是天下珍宝的汇集之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只见满室琳琅,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元逸文却对那些稀世的玉器、古玩字画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专门存放珠宝首饰的区域。
他在一排排紫檀木架子前踱步,亲自挑拣,目光严苛地扫过那些足以让后宫所有女人为之疯狂的珍品。
先是拿起一支凤钗,又端详一对玉镯,却都只是看了一眼便摇着头放了回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巧的紫金嵌宝盒上。
打开盒盖,内里铺着明黄色的软缎,几十颗大小匀称的东珠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华光内敛,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元逸文将其拿到烛光下细细端详了片刻,这才像是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就这个,还算勉强能入眼。”他将盒子递给夏喜。
夏喜连忙双手接过,心里却是忍不住咋舌。
勉强?这可是进贡的上品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寻常妃嫔若是能得上一粒,都恨不得供起来日夜观赏。
皇上今日竟说只是勉强?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揣测,这般慎重地挑选衣物,又拿出如此贵重的赏赐,莫不是要送给如今宫中最得圣心的锦妃娘娘?
锦妃出身将门,性子爽朗,在温婉柔顺的后宫之中独树一帜,近来的确颇受恩宠。
皇上虽不好女色,对后宫雨露均沾,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稍显偏爱的。
夏喜正这般想着,元逸文却已经走出了私库,吩咐道:“准备热水,朕要歇下了。”
话音一落,夏喜便彻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