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相框,看着相框里的照片跳动,指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上。
那个相册下面,是我的病例资料。
她发现了文件袋,取出一页一页的看。
里面有我在她父亲牺牲那天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报告单。
那是癌症的确诊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将报告单死死的贴在胸口,瘫跪到地上,崩溃大哭。
她想起来了吗?
我曾经告诉她,我生病了,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的陪着她。
即便凶手告诉她,线索就在那个假手臂里,但她因为厌恶我,恨我,依然固执地认为那是我想要引起她注意的恶作剧。
看着她那痛苦,我很心疼,但也十分不解。
她知道了,我没有说谎,那天我不是因为嫉妒去跟踪她,害得父亲牺牲。
我真的只是去医院检查,偶然遇见她们而已。
可那又怎样……
这话我明明说过上百遍了,她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我为什么去,她笃定了就是我害了她父亲,这就是我的罪。
可现在她为什么哭得这么痛苦呢?
她明明说过,我不配跟她在一起的
她明明让我去死的。
现在,我死了。
她不高兴吗?
11
现场勘验结束,众人带着证据又匆匆离开。
承载了我们无数幸福时光的家,也被贴上了封条。
会议室。
所有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按理说,江依作为死者家属,是不能参与案件侦查的。
但三个月之内,亡父,亡夫,这么残忍的手段,明摆着是犯罪分子对她的故意报复。
局里特批她参与案件的侦破。
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证据,现场照片,写满了重点,画满了圈圈。"
他就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
“怎、怎么会……真的是阿泽吗?是谁杀的他?查到凶手了吗?”
他在看到我的尸体时,面容悲戚,止不住的干呕。
却又一脸的担忧。
只是那双担忧的眼,看着江依痛苦的样子,露出隐秘的恨意和快感。
白晏的演技,简直可以堪称时影帝级别。
明明是他,狞笑着折磨我,杀害我。
他这个杀人凶手,在我的尸体面前,怎么能演得这么像!
江依看着我的的尸体,眼眶通红。
突然,一颗红痣,猛然撞入她的眼中。
似乎是不可置信,她伸出颤抖的手,摸向我的左耳。
一旁的法医沉着声,“是一个小时前找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缝合……”
“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死……他这个杀人凶手,怎么配死!!”
江依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哽咽。
“苏泽,你又玩什么把戏!一直骗我很好玩吗?你回答我啊!”
“你肯定躲在哪里,得意地看着我们被你耍得团团转吧!你怎么这么恶毒!”
“……”
呵呵……
江依,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恶劣吗?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可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江队,节哀……”
10
江依疯了一般夺门而出。
她一路超车奔回家中。
她猛地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似乎在搜寻我的身影。
曾经,她不管多晚下班回家,不管我在房间,厨房,还是阳台,我都会第一时间将她搂进怀中。’
可今天,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许久没有住过人的灰尘感。"
江依的眼底青黑,眼眶红肿,脸色惨白,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大门没有备用钥匙,屋主钥匙没有遗失,房屋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各个窗户上也没有任何痕迹,房子位于高楼层,从窗户潜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排除暴力入室杀人。”
“推测凶手是以某种借口,让死者毫无防备的开门,比如快递,外卖,维修工人等。”
“或者,凶手通过某种途径,拿到了钥匙或者配了一套钥匙,用钥匙堂而皇之的开门入侵。”
“又或者,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
“屋内财物没有丢失,排除财杀,小区监控没有拍到可以人员,证明凶手早就准备,房间内没有加层灰尘痕迹,没有发现异常脚印和指纹,排除激情杀人。”
“根据凶手杀,剖尸,抛尸警局,寄……”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沙哑,“寄假手臂到警局,挑衅警方,可以确定,凶手是为报复,是仇杀。”
“是冲着我来的。”
她指着我的尸体照片,“凶手杀害死者的手段如此残忍,是在向警方,向我们所有战友们,下战书。”
下面警员们纷纷红了眼眶。
这些该死的罪犯,害得多少人的丈夫,儿子,父亲。
甚至还残忍地杀害警察们的家属,挑衅警方!
根据现场的痕迹,凶手有极高的反侦查意识。
张警官沉思,“但……为什么要在死者家中囚禁杀人?”
“凶手既然挑中死者,定然对死者十分了解,凶手十分笃定,在他囚禁杀人的这段时间内,死者家中,不会有第二个人出现。”
所有人猛地看向江依。
的确,一个患有癌症,手臂断了的残疾人,家中怎么可能没有人?
凶手怎么可能能确定在那个时间段内,死者家属不会回家?
除非……
我有些兴奋,快了……
快猜到了……
江依深吸了一口气。
“除非,凶手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或者,是我身边的人。”
都以为她会失控时,她十分镇定,将三个月前的案子资料又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最后,凶手指向了犯罪集团首脑的最亲近的人。
否则,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挑衅警方复仇。
江依将犯罪集团的几个高层写到新的白板上,围成一个圈,中间,写着严虎的名字。
几个名字之间,慢慢的画上了复杂的箭头,写满了人物关系等等。"
她转着手中的笔,将线索一一圈出来。
熟人……钥匙……
前妻的儿子……美国……
突然,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地上。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以往,这里,装着一把钥匙。
但……她整整三个月没有回家,早就没有了随身带着钥匙的习惯。
因为她现在与白晏住的那套房子,是指纹密码锁。
而我们家的钥匙,一直放在那套房子里。
白晏,是唯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钥匙,潜入我家里的人!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猜测,手机嗡嗡嗡的响。
查到了。
严虎的前妻,姓白!
她的儿子,姓白名晏!
白晏!
她的心剧烈起伏着,很久很久。
她镇定了下来,充满血丝的眼里,满是坚定。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车,飞速奔回白晏的住处。
我在她身后拼命的喊。
“不要!不要一个人去!”
“白晏肯定已经察觉了,他会杀了你的!”
我所有的嘶吼,都只能是无能的狂怒。
江依走到门口,指纹开锁。
屋内,与往常灯火通明不同,此时,黑灯瞎火。
“你回来了?”
黑暗中,白晏冰冷的声音响起,犹如鬼魅。
江依淡淡的开口,“嗯。不能让你久等了。”
白晏嗤笑,“不愧是英雄,那个老匹夫的女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江依依然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他分明是在打听案情!
曾经面对我时,对案情守口如瓶的江依,却对白晏毫无防备。
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吗?
因为她爱他,他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原则,都成了摆设。
她面对白晏,似乎非常有分享欲,“凶手将死者残忍碎尸,所以,我们怀疑是三个月前的漏网之鱼来故意挑衅警方。”
白晏惊呼,似乎被吓得不轻,“这也……太可怕了……查到是谁了吗?”
“目前还没有。”
江依十分担忧,“很有可能是罪犯的余党,我怕凶手知道你还活着,会对你不利。”
“最近你不要出门,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晏点头。
他眸光闪了闪,换了话题:“阿依,你每天都来这里陪我,他……不会不高兴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老公,他之前不是很不高兴吗……”
提到我,江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向白晏时,面色又柔了柔,像是生怕吓到了他。
“提他做什么?如果不是他,我爸也不会……”
她皱了皱眉,“你快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白晏,“可是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那天……”
“不怕,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我的江依,守在白晏的床边,轻声哄着他睡觉,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两人是那么的般配。
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
可是江依,你现在精心呵护着的,是一个魔鬼呀……
5
第二天,江依带着一个警官走访各大医院,排查有没有失踪的患者。
跑了大半天,最后来市二医院。
她一边翻看患者登记本,一边对照着信息,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
一旁的护士嘟囔着:“那名叫苏泽的患者,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他预约的手术时间已经超过了。”
她顿了顿,也并没有深究。
或许,她觉得,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我是个骗子,不过是为了跟踪她,所以才撒谎装病,那天来医院时为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