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黑发烫成小卷,踩着外国商店才买得到的羊皮高跟鞋。
明媚大方,完全看不出四十岁的样子。
我那时还很羡慕,嗔怪地对陆援朝说:
“还是读书好啊,读书就能出去见世面。”
“要是我当初考上了大学,说不定也能去看看天安门了。”
陆援朝笑了笑:
“瞎想什么呢?我们这种农村人,天生就是穷命,哪能跟人家比?”
“等儿子结婚了,我们也没负担了,多攒攒钱,到时候我也带你去。”
那天,我真的有期待过和陆援朝去天安门的场景。
也更加努力地省吃俭用,打零工赚钱,给儿子积攒彩礼。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给关淑梅拍照的男人。
就是眼前笑着说我是穷命的陆援朝。
他带着关淑梅游遍了首都每个景点,带她去外国商店买皮鞋、买香水。
叮嘱她不要担心钱,好好照顾自己。
温柔细心地像是一个爱妻如命的好丈夫。
而我,待在乌黑脏乱的灶台边。
被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侵扰着,只能问问不耐烦的儿子。
首都到底是什么样子……
见我空着手回来,陆援朝放下报纸,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一看就是要数落我。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没有及时买饭回家生气。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立刻道歉,然后匆匆围上围裙,到厨房做上一桌好菜。
但现在,我不干了。
收回眼神,我当作没看到陆援朝,径直往房里走。
陆援朝见状,怒火噌的一下点燃。
拿起桌上的陶瓷缸朝我砸来。
我一时不察,杯子重重砸向额角,鲜血流下。
陆援朝还想发火,却在看到我红了的眼眶时,顿了一下。
“莲英,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做出这些事,闹得全家都不安宁。”
他的话不重,我的心却狠狠颤了一下。
他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我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他眼里,竟是演给了瞎子看。
我觉得好笑,所以想也不想地直接开口:
“我要离婚,这就是我的诉求。”
见我再次提起这件事,陆援朝恼羞
从教育局出来,我怀着激动的心回了家,
刚进院子,隔壁蔡婶就着急地通知我。
“你们家少国晕倒了,陆长官刚把人送去医院,赶紧去看看吧!”
我吓坏了,转身往外跑。
不小心踩空,从台阶上滚下来,脚踝肿起硕大的包。
但我顾不上疼,瘸着腿赶去医院。
进了病房才发现,儿子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看连环画。
见到我,他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怎么现在才来?昨晚跑哪儿去了?一整夜没回家。”
“不是我说,你一个农村妇女最大的价值就是照顾老公孩子,没事闹什么离家出走。”
“赶紧去给我炖碗鸡汤,要老母鸡,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这是他们父子串通好的。
陆援朝知道我昨天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笃定,我放不下儿子。
所以故意演了这出戏,就为了看我紧张无措的样子。
脚上的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我心里的分毫。
儿子和陆援朝太像了。
他们父子俩,同样的自信,同样的高高在上。
习惯了吸我的血享受生活,对我没有任何同理心。
可他的学费、生活费,是我一针一线挣来的。
我供他吃喝,供他读书,把他养到成年。
在他心里,我却还只是一个没用的农村妇女。
我还记得儿子七岁那年,发了整夜高烧。
陆援朝不在,我背着他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把他送到医院。
儿子抱着我的脖子说:
“妈妈,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长大了之后,第一个就嫌自己没用呢?
我想不通,但我已经做好决定。
我不会再管他了。
我沉默转身,陆少国却傻了眼。
跳下床,着急地喊爸爸。
陆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