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的护士慌忙走进来,“哎呀水都洒了,裴医生你没事吧。”
裴淮聿回过神。
他站起身,却没回护士的话,而是几步走到了窗边,拿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紧。
“她一直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吗?”
男人的语调平静,只是一双眼眸深了起来。
“谁呀,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班长又喂了一声,“程青渺啊,没呢,联系不上人。”
班长又说了什么,裴淮聿却无心再听。
年轻的女护士红着脸帮他整理好说面,想攀谈两句,却发现对方神情怔忪,似乎在想什么,无心交流,女护士也只好离开。
裴淮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一样。
上午还有三个号,他不在状态,努力的调整了一下,终于结束一上午的工作。
他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蓝色的丝绒长盒,打开是一枚黑色钢笔。
前几天摔了一次,用了六七年的钢笔了,使用的痕迹很明显,黑色的笔身,都掉了漆。
摔了一下后漏墨严重,刚刚修好,他没在用,妥善的放在抽屉里面。
裴淮聿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格外疲倦乏力。
-
倪雾带着女儿坐着公交。
她的大脑思绪纷飞,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那次聚会。
那是裴淮聿的生日。
那个时候的倪雾也是这样,满心喜悦的来到包厢门口。
里面的嬉闹刺耳。
“卧槽,四哥脖子上是什么!吻痕啊!四哥你不会跟那个胖妹睡了吧!”
“不是吧四哥,那个胖妹真是你女朋友啊?”
“说什么呢,这关了灯都一样哈哈哈哈。”
“四哥你认真的吗?我刷到论坛这个八卦都惊呆了,你真的跟那个胖妹谈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胖妹不择手段,用初嫣的事儿威胁四哥,要不然四哥怎么会跟一头肥猪恋爱啊。”
接着,是裴淮聿的声音。
那年的程青渺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或许是男人的音色太有质感太独特好听,以至于包厢里面唱歌的声音,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声音,都没有压住。
“嗯,玩玩罢了,我下个月就出国了。”"
他还有一个大哥,大哥已经中年。
裴初嫣嘴上甜甜的喊着,“小叔。”
程青渺发现,裴淮聿这个人,对自己家里的亲戚,也是淡然疏离的样子,裴初嫣朝着程青渺笑,“我小叔叔就这样。”
裴初嫣就是小公主,虽然平时对程青渺颐指气使的,让她帮忙搬桌子,帮忙拎包,但是程青渺也没有拒绝,她力气也大,就当是关照同学了,而且她在这个班里,并没有什么朋友。
尽管她努力的让自己当做一个空气,但是还是会有很多人排挤她,私下里面说她是肥猪,嘲讽她。
程青渺只有闷着头,努力的学习,她的成绩,每一次考试,都有稳定的上升。
裴淮聿的名字,永远在第一。
而程青渺,也慢慢的占据了第二。
不过年级的名次还差很多。
但是他们,有了一张合照。
班里的前三名合照。
裴初嫣是一个典型被家里宠爱坏了的女孩,性格骄纵,她故意报了八百米,运动会前一天说自己生理期来了,让程青渺帮她顶替。
“青渺,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跟同学们一起大喊着‘肥猪倒数第一’。
事后又给她递水,换了一副脸色,笑嘻嘻的对她说,“我刚刚也不是故意的,班里的同学都喊,我也就喊了一句,你别生气呀,我们可是好朋友。”
幸运之神第三次光顾她的时候。
那是高三上学期。
其实整个高中,程青渺都没有跟裴淮聿说几句话。
一直到了高三上学期。
他们成了同桌。
但是他们也没有因此说很多话。
偶尔的交流。
有一次拿错了课本,她在上面做了很多笔记,到下课的时候,程青渺忽然发现,这是裴淮聿的。
上面写着裴淮聿的名字。
他的字迹偏锋。
她盯着他的字,看了许久。
而她的字迹,也留在了他的课本上,好像就在那个时候,两条不平行的线,慢慢的靠近。
只不过三个月,座位就换了。
程青渺的高中生活,平静又不平静,她努力的想要跟上裴淮聿的脚步,也努力的想要更好一点,她希望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她想从舅舅舅妈家离开。
她想考入S大,不仅仅是想跟裴淮聿同一所大学,也为了自己。
也想有一个未来。
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很幸运。
班主任为了让考生放松一下心情,不要太紧张,就在高考前一个月,利用难得的周末,组织了一次全班郊游。
每个人二百块费用,超出的班主任补上,余下的会在毕业的时候买些水,饮料之类的开一次小型班会。
当时班里流行轮流班长制度。
那天,程青渺是班长,她收了钱,整理好放在桌洞里。
但是那天下午,体育课回来之后,桌洞里的钱,不翼而飞了。
晚自习的时候。
平时静悄悄的班级此刻满是讨论声,无数的目光落在程青渺身上,一寸寸的仿佛要揭开她的皮肉。
她的掌心全是汗。
呼吸都带着战栗。
浑身紧绷,僵硬。
不知所措,恐惧。
九千块钱,对于当时的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且不说,程青渺一直寄宿在舅舅家里,除了外婆给她的一点零花钱,她平时省下来的一点钱。
不过几百块。
被叫到办公室里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程青渺,一个是裴初嫣。
体育课的时候,裴初嫣生理期不舒服,在教室里面。
"
一会儿,抱住了她的腰,手指从她白色针织上衣伸进去,两人的衣衫凌乱,两人在体育器材室无人的角落,他把她亲的喘不上气,她哑着嗓子说有人在外面...
有运动生进来找器材。
两人躲在一处角落,她吓的浑身发抖。
裴淮聿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凌晨三点。
他坐起身,喘着粗气,某处难耐充力。
裴淮聿去了一趟洗手间,换了衣服,把脏了的衣服丢在洗衣机里面。
他觉得今晚上不寻常,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竟然他妈的做春梦梦见程青渺了。
他还没控制住。
裴淮聿抽了两根烟,烦躁的拿出手机,打开qq,程青渺的头像灰蒙蒙,他皱着眉,给了一个发小打了通电话。
那端,发小的声音迷迷糊糊。
“喂,四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裴淮聿揉着眉,“盛子,帮我查一个人,她叫程青渺。”
裴淮聿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精神反复,心情困顿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听到了程青渺的‘死讯’,到底是睡过三年时间,自己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动物,猛不丁听到她重病死了的消息,就算是普通同学,都会同情。
他关心,因为这件事情焦虑,情绪反复,失眠,都是正常现象。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就连科室的同事,也察觉到裴淮聿的异样。
“裴医生,这几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他揉着眉心嗯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有科室的同事告诉他,晚上董主任请客大家一起聚餐。
地点是一家农家乐。
裴淮聿开车去往的途中,手机响了起来。
“喂,三哥,你之前让我帮你查一个人的消息,就那个程青渺,咱们松城叫程青渺的可太多了,但是符合你年龄要求的,就两个。
其中有一个六年前,她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就诊过,怀孕大出血,生了个男孩,男孩刚出生死了...”
“还有一个,两年前死了,结婚了,跟老公发生争执,喝药走了。”
车轮猛地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男人猛地踩下刹车。
手指紧紧的扣住方向盘,浑身骨节僵硬,裴淮聿目视着前方,浑身不受控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