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吓了一跳,几步走进去,就看见陈老太坐在地上,岁岁扶着陈老太的手臂,想要把她扶到沙发上,见到倪雾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喊着,“妈妈,陈奶奶忽然喘不上气头晕,我给医生叔叔打电话了。”
倪雾看着陈老太这副样子。
心里焦急,忽略了女儿后面那句话。
走过去立刻扶着陈老太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后背她顺气,陈老太体型有点微胖,也是老毛病了,哮喘加上高血压,此刻也缓过来,抓住倪雾的手,哆嗦着大喘气,“没...我没事...”
岁岁在一边都要哭了,陈老太摸了一下女孩的脸,“没事没事,吓到了吧。”
老太太也是缓和过来,但是面色依旧白着,大喘着气靠在沙发上,倪雾从桌面上拿出手机,准备拨个急救电话,让老太太去医院里面检查一下。
陈老太这个人脾气也是倔,再加上儿子不在身边。
丈夫去世,她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来年,平时是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多年来有些讳疾忌医,立刻制止了倪雾。
唬着脸。
“我不去医院,我好好的去什么医院,就是老毛病了,吃了药马上就好了。”
“不行,你必须去医院。”倪雾觉得刚刚的情况十分紧急,而且自己没有带手机,没有及时赶回来,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孩在陈老太身边。
也幸好陈老太没有发生大意外。
但是即使自己带了手机有什么用,万一她在工作,从LM赶到这里,地铁都要坐一个小时,打车要是堵车,又何止一个小时。
倪雾平时性格清清冷冷,说话也从不红脸,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很坚持,陈老太也是个倔人,摆着手‘不去不去,我才不去医院,你又不是我真的儿媳妇,你别管我’,她开始赶着倪雾跟岁岁,“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我能有什么事啊。”
倪雾抓住了陈老太的手臂,“我陪您一起去医院,正好明天周日,陪您一起做个全身检查。”
“哎呀你这个丫头,怎么比我都倔。”陈茹岚叹了一声。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接着有人敲了一下门。
陈老太看向门口,一个身形高瘦,英俊不凡的年轻男人走进来,门是敞开着的,所以男人直接走到了客厅,穿着灰蓝色的衬衣,手腕戴着一枚方形银表,陈老太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
倪雾蹲在地上翻找着抽屉,老太太的常备药放在这里。
陈老太一个人住在这里,药盒放的到处都是,还有的药都过期了,倪雾心想明天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带着老太太去医院一趟。
忽然,她嗅到了空气中一抹淡淡冷冽的气息,很淡且高级的男士香水,怪异又突兀的出现在这个空间内。
倪雾以为自己的嗅觉出现了问题。
但是当背后出现一道打量的视线。
说是打量,其实也不是。
是男性淡漠又带着一点探究的游走。
接着,倪雾听到了自己女儿喊了一句,“医生叔叔。”
女人的手指,猛地捏住一盒药,浑身紧绷,背后那道视线,肆意又探究的在她背后游走。
裴淮聿看着女人蹲在地上,她背对着他,灰色的棉质长裙,黑色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一侧肩颈散落,裸露在他视线之内的后颈肌肤瓷白一片,黑色的长发如丝状浓雾,遮住半边白皙的脸。"
女人沉默的点了下头,刘海遮住了眉眼。
低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收拾着摊在桌面上的病历,带着女孩走了。
裴淮聿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心折痕不由得重了一下,等到倪雾走了,他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工作。
连着看了两个病人。
裴淮聿短暂的休息了几分钟,煮了一壶水,接了一通高中班长卢展鹏的电话。
“这个月20号,三班聚会,咱们班群里只要在松城的都确认要来了,前几年你在国外,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不来。”
“嗯。”裴淮聿说,“我到时候看看时间,排班表还没下来。”
“大忙人啊,我们组织了这么多次同学聚会,就你跟程青渺两人次次缺席。”提起程青渺,那端的班长说个不停,“那个程青渺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胖妹,大学毕业之后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还记得她吗?”
“喂,喂,裴淮聿你在听吗?”
“咿,怎么不说话啊。”
“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桌面上的热水壶沸腾发出嗡鸣,滚烫的热水溢出来,桌面上几张纸被打湿。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身形未动,一直保持着接通电话的姿势,他英俊的面容沉静,镜片之下的眼底却波澜凌乱。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
经过的护士慌忙走进来,“哎呀水都洒了,裴医生你没事吧。”
裴淮聿回过神。
他站起身,却没回护士的话,而是几步走到了窗边,拿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紧。
“她一直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吗?”
男人的语调平静,只是一双眼眸深了起来。
“谁呀,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班长又喂了一声,“程青渺啊,没呢,联系不上人。”
班长又说了什么,裴淮聿却无心再听。
年轻的女护士红着脸帮他整理好说面,想攀谈两句,却发现对方神情怔忪,似乎在想什么,无心交流,女护士也只好离开。
裴淮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一样。
上午还有三个号,他不在状态,努力的调整了一下,终于结束一上午的工作。
他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蓝色的丝绒长盒,打开是一枚黑色钢笔。
前几天摔了一次,用了六七年的钢笔了,使用的痕迹很明显,黑色的笔身,都掉了漆。
摔了一下后漏墨严重,刚刚修好,他没在用,妥善的放在抽屉里面。
裴淮聿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格外疲倦乏力。
-
倪雾带着女儿坐着公交。
她的大脑思绪纷飞,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那次聚会。
那是裴淮聿的生日。
那个时候的倪雾也是这样,满心喜悦的来到包厢门口。
里面的嬉闹刺耳。
“卧槽,四哥脖子上是什么!吻痕啊!四哥你不会跟那个胖妹睡了吧!”
“不是吧四哥,那个胖妹真是你女朋友啊?”
“说什么呢,这关了灯都一样哈哈哈哈。”
“四哥你认真的吗?我刷到论坛这个八卦都惊呆了,你真的跟那个胖妹谈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胖妹不择手段,用初嫣的事儿威胁四哥,要不然四哥怎么会跟一头肥猪恋爱啊。”
接着,是裴淮聿的声音。
那年的程青渺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或许是男人的音色太有质感太独特好听,以至于包厢里面唱歌的声音,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声音,都没有压住。
“嗯,玩玩罢了,我下个月就出国了。”
她站在包厢外,红了眼睛,心脏疼的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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