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蹙眉,“他在国外,今晚上打扰裴医生了,慢走。”
倪雾说完,转身离开。
随着转身的动作,黑色浓密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波澜,像是急速晕染开的黑雾。
裴淮聿伸手。
修长的手骨下意识的抬起。
女人的黑发如缎,丝滑,从他指缝溜走。
他看着倪雾离开的背影,手指依旧停留在半空中,刚刚触碰不过一秒钟,黑色的长发带着淡淡余香。
很奇怪的感觉。
手指间,像是刚刚缠绕的不是女人的长发,而是罂粟,酥酥麻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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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雾回到了陈老太家。
让岁岁先回房间休息,她把散落在茶几上的药箱整理了一下。
陈老太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
“刚刚那个男的...”
倪雾回的很快,“见过几面的医生,没什么交情。”
“没什么交情今晚上还来了,我那个时候喘不上气,岁岁吓坏了,拿着你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不过二十几分钟,那个男的就来了。”陈老太觉得倪雾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女儿不容易,很希望她能找一个合适的男生,但是刚刚那个...
那个男医生且不说长相身形太出众了,那手腕上带着的腕表可是劳力士,以前陈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块表,传承下来的,也是这个牌子,现在在她儿子邵安这里。
“真的就是普通的朋友。”倪雾微笑着。
或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陈老太是怕倪雾被骗了,倪雾长得漂亮白净,身边也有追求者,就这一楼道里面的有个男租客,都对倪雾示好好几次。
有次趁着醉酒骚扰倪雾,还被陈老太泼了一桶刷锅水。
“长得倒是可以,你要是喜欢啊,谈谈恋爱也行,但是结婚可不能行的,我是过来人了,看人准的,那个男医生啊,追求他的姑娘一看就很多,家里又有钱,这种人啊,你拿捏不住他的。用你们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个大海王。”
倪雾忍不住笑了,“陈奶奶...你这都是在哪里学的词啊。”
陈老太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我广场舞还有三跳舞老头呢,我什么不懂啊。当我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步伐是吧。”
倪雾在陈老太家里陪着她待了一会儿,确保她没什么事了才上了楼。
岁岁已经乖巧的洗漱完躺在床上,倪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为什么会给裴淮聿打电话。
女孩的眼神天真,“他是医生啊,他可以救陈奶奶。”
孩童的世界是单纯的。
没有成人这么复杂。
倪雾觉得是自己太紧绷了,怕他认出来自己是程青渺,怕他知道岁岁是他的女儿
怕在听到他的嘲讽。
怕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七年前是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她并不想招惹他了。
第二天周日上午,倪雾让女儿在家里乖乖看动画片,她要带着陈老太去医院查体。
查了一堆项目,陈老太在彩超室室内排队,倪雾在外面等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裴医生。
转身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医生。
倪雾浑身发紧,后知后觉的松了一口气。
医院这么大,忙忙碌碌,这里也不是心外科,怎么会遇见他呢。
她像是一只应激的猫。
裴淮聿三个字,是她心底的魔。
但是在这里,也必不可免的听到了关于裴淮聿的消息。
市医院的明星医生,他无论在哪里都是瞩目的存在。
有人@孟琳,毕竟孟琳是蔺诗宣的助理,平时的一手消息多。
孟琳:“没听说啊,应该是想低调一点吧。”
“也对,豪门联姻都低调。”
“你说反了吧,豪门联姻都很高调的。”
“人家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怎么猜的透呢。”
倪雾咬了一口肉丸,汤汁溢出来,她抿了唇,抽出纸巾擦了一下。
她跟裴淮聿在一起的时间,他其实对谁都是这样冷淡疏离的样子。
倪雾对这段感情太小心翼翼。
他对谁都是这副样子,对自己也是这样。
除了在床上,其他的时候,两人就像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路人。
他跟蔺诗宣在床上的时候,也会不一样吗?
倪雾不受控制的想这样,尽管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想这些。
但是人,不是机器。
做不到令行禁止。
人就是高级的感情动物。
她也有一颗滚烫的心脏,倪雾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脸上不动声色,她低头继续安静的吃饭。
又过了半小时。
这顿饭结束了。
倪雾在路边等车,看着裴淮聿的车经过,缓缓离去,车窗还未摇上的时候,视线之中一晃而过的时候,蔺诗宣的脸笑容璀璨,带着一副小女人的娇羞感,不知道跟裴淮聿说了什么,脸颊红红的,分外好看。
倪雾看着这辆车缓缓驶远。
齐露在她旁边不由得感叹,“好低调啊,这辆车也就四五十万,但是你知道他手腕上的那枚腕表多少钱吗?”
倪雾的目光,随着车辆远离,静静的停在空中。
齐露平时很喜欢看一些时尚杂志,再加上她是客户部,接触的人比较多,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枚腕表,没有听到倪雾的回答,自顾自的说,“是一个小众品牌,很有腔调的设计款,比他这辆车都贵。能买得起这种小众品牌的,都是资深玩家了,这蔺总监的男朋友,是什么来头啊。”
齐露是个爱八卦的性格,倪雾平时偏恬静点,齐露聊起这种话题刹不住车。两个人在路边等车的空隙,倪雾觉得一阵风吹过来,她有点冷意。
正好这个时候车到了。
两人上了车。
齐露自言自语倒也不无聊,她知道倪雾性格,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回自己了。
“门当户对吧,蔺总监的爷爷是老参谋长,男方家里,也应该很厉害。”
齐露点着头,“也是,这些有钱人最讲究门当户对了。”"
她笑自己很蠢,也笑自己贪心。
卧室里面,床头的灯光温柔晕黄。
落在床上,女人的脸上,她的皮肤莹白,带着淡淡润泽,神情温柔,轻轻的拍着女孩的背脊。
岁岁梦中呢喃了一句,“妈妈。”
“嗯,妈妈在。”
这七年,她最不后悔的就是拥有了倪安。
她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最美好的礼物。
当然上天,也收回了一个礼物。
倪雾解开衣服,低头看着平坦白皙的小腹,剖腹产的伤口,已经很淡很淡,只有一道淡淡浅粉的线,她是冷白皮,这一道痕迹,即使七年了,也明显。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在想。
如果当初,她早一点去医院,是不是她的孩子就不会死。
或者如果,她没有跟舅妈争吵,没有被推倒伤到腹部,没有大出血,是不是那个孩子就能保住了。
舅妈范秋芳一直借着程青渺的名义,勒索裴云贤跟秦菀卿。
把姐姐送到了裴氏工作。
又让姐姐去出国镀金。
期间,程青渺并不知道,因为那一则裴初嫣翻她包包偷钱的视频已经被她删掉了。
程青渺并不知道,舅妈怎么会有这一则视频。
并且这四年来,一直暗地里用这条视频威胁裴云贤跟秦菀卿。
程青渺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早就结束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几年里,舅舅舅妈一直用这件事情,俨然把裴云贤夫妇当成了提款机。
程青渺从原本的受害者,变成了吸血鬼一样的帮凶,她找舅妈理论。
舅妈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说我,你当初不也用这件事情威胁裴家四少跟你一个肥猪谈恋爱!现在被人家甩了吧!”
“我跟你舅舅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汇报一下我们了,宋家亮,你倒是说句话啊。”
舅妈推了倪雾一把。
她身形踉跄,撞到了桌角。
舅舅说,“青渺啊,我们也没有办法,这点钱对于人家裴家那种大家族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更胖了,舅舅舅妈更不会关注她怎么样,他们只会想办法靠着当初那点事情,当裴家的吸血虫。
那是冬天,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拖着疲倦的身体从舅舅舅妈家出来,最后倒在路边,被好人心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