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一改往日灰头土脸的样子,穿着学院的传统长衫,端正得像个大家闺秀。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有点满意。
“走吧,回家!”
他伸手要牵我,但是我往后缩了缩。
“少爷,我是仆人,不合适。”
顾斯臣惊讶的眼神一闪而过,马上又换上了满意的笑容。
“知分寸,很好!”
3.
回家的第二天,顾家就办了家宴。
自当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给杨飘飘过生辰。
没想到短短三个多月时间,杨飘飘竟然和顾家的关系深入到这个地步,顾家居然能为一个外人办生辰。
顾斯臣之所以接我回来,也是因为家里忙,需要多个下人打下手。
酒过三巡,我继续给宾客们倒酒换碟。
“听说顾少爷有个童养媳,今日怎么不见?”
趁着酒兴起,一些人故意又重提此事。
顾斯臣顿时脸色就变了,他很是忌讳这件事。
杨飘飘掩嘴轻笑。
“冰研妹妹害羞呢,毕竟......冲喜这种事,不好张扬。”
顾斯臣冷眼扫向角落里的我。
“你自己过来,说清楚。”
我僵硬地走到厅中,低着头。
“我......我只是顾家的仆人而已。”
顾斯臣将酒杯重重一放。
“仆人?那当年穿着嫁衣跪在我床前的是谁?”
想到当年,我条件发射地浑身发抖。
“那......那是......”
顾斯臣起身捏住我后颈,逼着我抬头。
“说啊,让大伙听听,你蓝冰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眼泪无声滑落,想起了贞德学院的教导,我只能机械地重复。
“我是顾家买来冲喜的贱婢,不配......不配做少爷的妻子。”
顾斯臣满意地松开了手。
“都听见了?以后谁再乱传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轻笑地看着我,带着几分玩味。
“这小冰研长得不错,这身子也熟了,顾少爷没少开荤吧!”
顾斯臣冷哼一声。
“就她?别脏了我的眼。”
我身形抖了一抖,知分寸地退下。
“慢着......”
突然杨飘飘站了起来,她露出白玉般的手腕。
“我的手镯不见了,斯臣,你的仆人手脚好像不干净哦。”
顾斯臣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我。
我赶紧开口解释。
“我没拿......”
杨飘飘翘着小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你意思,我冤枉你了?”
顾斯臣示意旁边的仆人。
“来人,搜她的身!”
两个手脚麻利的大婶立刻抓住了我,我顺从地脱掉了身上的上衣,接着就去解裤子。
顾斯臣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蓝冰研,这里都是客人呢,你这样何从体统?”
我不懂他恼什么。
不是他让别人来搜我身的吗?
在贞德学院的时候,我早就脱习惯了,在众人面前又如何。
杨飘飘捂着眼睛。
“始终是姑娘家,当众被搜也不好看,要不麻烦两位婶婶带她去屋里搜吧。”
众人纷纷对杨飘飘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飘飘善良啊!”
我盯着顾斯臣,他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在顾家十多年,何曾拿过顾家一分一毫。可是如今,他眼里只有杨飘飘,丝毫没有看我。
我被拖进了里屋,身上被扒了干净。
她们狞笑着戳着我锁骨旁边的“淫”字。
“早被书院玩烂的货,也配喊冤?”
“没有了男人伺候,这皮怕是都发骚了吧。”
原来她们竟然知道我在贞德学院的遭遇!
往日回忆上涌,我似乎看到那群陌生男人压在我身上狞笑的样子。
如今,这两个婶婶一样笑得恶心。
我猛地反应过来,她们是一伙的,包括杨飘飘。
突然,一个大婶喊了起来。
“找到了!”
我诧异看着,她手上拿着我的布鞋,鞋里面不是金贵的手镯,而是一张带字的残纸。
4.
“天呀,竟然是乱党的宣言!”
外面的人立刻闯了进来。
我赶紧抄起地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
“什么乱党!顾家怎么会有乱党,不要胡说八道!”
事关重大,顾斯臣一脸的严肃,立刻喝住了她。
大家看到我鞋里的残纸后,却是一脸的震惊。
“蓝冰研,你竟然是乱党份子!”
杨飘飘声音尖锐,大声喊道。
“蓝冰研若真是乱党,顾家满门都要掉脑袋啊!”
此话一出,顾家的亲戚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把门关起来!此事不能外露!蓝冰研必须连夜处置,以绝后患!”
我刚穿好衣服正要解释,杨飘飘一个巴掌就扇过来。
“惹事精,你真是害死顾家了!”
两个婶婶将我五花大绑,我红着眼眶看着顾斯臣。
“少爷,你知道的,我是冤枉的......”
顾斯臣别过脸,声音带着沙哑。
“冰研,这关系到家族存亡......我不能赌。”
“如今你有嫌疑,就应该接受调查。”
我被拖进了祠堂,绑在了木桩上。
“说!你还有没有同党?在顾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乱党文件?”
顾斯臣的小叔,顾枫亲自坐镇,带钩子的皮鞭甩在我的身上。
我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否认,但是他们都不信。
我疼晕了过去,但是又被冰水给浇醒了。
我无力地抬头,看到了窗外阴影里的顾斯臣,与他四目相对。
我原本以为,杨飘飘只是想陷害我偷盗,罚我一顿就罢了,没想到她想要的是我的命。
可是,顾斯臣明明知道我的为人,却不肯为我多说一句话。
这十年来我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我颤抖着嘴唇,用无声的唇语说道。
“少爷,你满意了吗?”
顾斯臣身形一晃,似乎有点触动。
小时候,在他喉咙发炎无法出声时,我们之间尝试用唇语做沟通,我们读得懂彼此的话。
那时候的我们,是信任的,是默契的。
此时,顾枫气得摔烂了茶盏。
“岂有此理!既然你不认,那就别怪我动用家法了!”
“来人,把她绑紧了,趁夜立刻沉塘。”
顾斯臣再也忍不住了,他赶紧闯了进来。
“等一下!”
“不能这么草草了事,万一还有后手怎么办?”
“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杨飘飘在一旁很是不悦。
“已经证据确凿了,还需要查什么呢?莫非你舍不得这个童养媳吧?”
听到这个敏感的称呼,顾斯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当然不是了,我是为了顾家!”
为了表示决心,他立刻带人出门去调查了。
顾斯臣前脚刚走,顾枫立刻指挥仆人捆上了我。
“将这个祸害丢到河里去!”
我拼命摇头否认,但是没有人管我。
仆人用麻布堵住了我的嘴巴,又捆住了我的双手双脚。
青龙河河水湍急,沿着东边而下。
一个弧线划过,我被抛进了河里。
落水之时,我的耳朵里传来了远处熟悉的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