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微微的笑,素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像终年积雪的山巅照进第一缕晨光。
“孟江泽,我也喜欢你。”
他听到她这样说,一晚上都梦幻到没有睡着。
可没想到他们刚刚定情的第二天,就意外遭遇了车祸。
大卡车冲过来的那一刻,沈玉梨紧紧抱住了他。
他因此失明,竟让沈墨希抓住了这次机会,假扮成了她变成植物人的姐姐。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不,其实刚开始他是觉得有些不一样的。
只是沈墨希用车祸发生一些改变很正常为由搪塞了过去,之后又刻意模仿沈玉梨的声音与习惯。
以至于他下意识的,就忽视了这种违和感。
这两年来,沈墨希待他极好。
他出院第一天,就撞翻了茶几,肿了膝盖。
当天下午,他就听到她跪在地上,沿着所有的家具边缘贴软垫。
后来,他试着干些家务,却笨手笨脚摔碎了杯子,情绪几乎崩溃。
是她耐心的握着他的手,引导他重新倒满牛奶,一点点熟悉家里的每一个位置。
他生病发烧,她会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照顾他;
他失去工作,她就耐心的指导他学习盲文,鼓励他继续学习跳舞。
慢慢的,他心里再也没有了疑虑。
她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现在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
全都来自一个满心报复的人!
眼泪无声滑落。
打开淋浴器,水流哗啦啦的将沈墨希在他身上留下的遗迹冲洗干净。
不知哭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胡乱从外套中摸索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却让他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玉梨。
犹豫了一下,手指颤抖地划过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虚弱但熟悉的声音。"
齐晨冲过来,一把拽开沈墨希,沈墨希了愣了愣,反应过来,接过齐晨递来的湿巾,任由他细心的一点点擦掉她指尖的污渍。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他走啊。”
齐晨嫌恶的命令,沈墨希正想上前,却被齐晨轻轻拽住。
“墨希,一会儿你还要给我唱生日歌的。”
沈墨希犹豫了一瞬,还是和身边的女人交换了眼神,让她把他搀扶了出去。
电梯里,女人的手开始不老实。
“听说瞎子的身体特别敏敢。”她凑近他的耳边低语,手滑向他的腰腹,“是不是真的?”
孟江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正想要反抗,电梯门却突然打开。
“我来吧。”
沈墨希的声音像冰冷的刀一样劈进来。
她一把将他从女人怀里夺回来,动作粗暴到让他重重撞上了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墨希,不是说好——”女人不满地嘟囔。
4
话音刚起,沈墨希就冷冷剜了他一眼,瞬间让女人酒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灰溜溜地跑了。
地下车库安静得可怕。
孟江泽被她小心翼翼塞进副驾驶,她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她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孟江泽,你是不是傻!连我和其他女人都分不出来?”
孟江泽保持着眼神涣散,瞳孔映照出沈墨希此时满眼血丝暴怒的模样。
“我......我看不见。”他小声辩解。
“你以前连我的脚步声都可以认得出来,现在被人摸了大腿都不知道换人了?”
孟江泽捂着大腿疼得冷汗直冒。
沈墨希深呼了一口气,猛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孟江泽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是齐晨的电话。
沈墨希犹豫了下,还是下车接起了电话。
孟江泽悄悄落下一些车窗,沈墨希和齐晨的对话隐隐从不远处传来。
“阿晨,你的腿扭伤了,现在疼得不行?好,乖乖等我,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沈墨希快步折回来,温柔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歉意。
“抱歉,宝宝,公司忽然有点事,不能亲自送你回家了。”"
沈墨希接过电子笔,手指在签字区悬停了一秒,然后快速签下名字。
“不!”孟江泽爆发出尖利的尖叫,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扯动腿上的伤口,鲜血立刻浸透新换的纱布,“我的腿能治好!我能看——”
“他太激动了。”沈墨希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温柔,手上却用力将他按回手术台,“是不是该用些镇定剂?”
医生点头,麻醉师立刻上前。
孟江泽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注入他的身体,沈墨希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别怕,很快就会好的。”
“求求你......”药效开始发作,孟江泽的声音越来越弱,眼泪从眼角滑落,“别让他们......我的腿......”
8
孟江泽再醒来时,是被右腿的剧痛疼醒的。
他费力的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腿。
然后,他僵住了。
被子下,他的右腿完好无损地存在着。
“宝宝,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墨希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孟江泽转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斜射进来,勾勒出她佝偻的轮廓。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腿上,眼下满是青黑。
“我的腿......”
孟江泽的声音非常沙哑,沈墨希连忙递来温水,细心喂到他嘴边。
“腿没事了。”沈墨希的声音越发柔和,“医生给了我两个选择,保腿......或者保住眼睛,如果全力保腿,可能会导致永久性失明,所以......”
“所以,你替我选择了腿。”孟江泽轻声说。
难怪她突然放弃截肢,原来是医生说他会永久性失明。
只要他永远失明,国家舞蹈剧场的首席就永远是齐晨了。
“宝宝,你别怪我好不好!”
沈墨希突然跪倒在病床边,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颤抖,孟江泽能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渗入他的指缝。
他一愣。
她竟然在哭。
“我见过你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我做不到夺走你的梦想......”"